今日必看|散文｜周吉敏：隐蔽的李唐血脉(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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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罗山自然石头——“龙脊”
往山尖尖走 。 山在步步升高 ， 人却在往下沉降 ， 沉入荒古苍莽 。 这座亿万年前从大海中升起的山体 ， 像一条庞大的根脉伸向无垠的大海 。 直起腰来时 ， 一时模糊 ， 面前是另一片大陆吗？仍是海市蜃楼？此时才体会到王叔杲在《李王尖行》中那句“笑拂吴钩倚天柱 ， 俯从沧海观蓬莱”的意境 。 李王尖的东面是茫茫海疆 ， 西面是楼宇密集的温州城 ， 南面是连绵不断的山峦 。 风从海上咆哮而至 ， 发出战旗撕裂般的声响 。 刹那间 ， 那个叫李集的古人赫然立于身旁 ，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佩剑闪射出的寒光 。 原来这一路寻来 ， 我一直在辨认这个人 。
这个坐在李氏宗祠里的李氏祖先李集 ， 并不是文字记载的“避乱” 或“隐居”那么简朴 。 唐朝日薄西山 ， 无论是黄巢起义 ， 仍是进入五代争霸 ， 作为李唐血脉以及关陇团体之首的赵郡李氏 ， 都是首当其冲 ， 在劫难逃 。 河间王李孝恭八世孙李集与生俱来的将领血脉 ， 定是与黄巢 ， 或者朱温的戎行抵死抗击过 。 无奈已不是唐朝开国之势 ， 有“凌烟阁二十四元勋” ， 二百多年过去后 ， 乾坤变化 ， 将已不是当初的将 ， 兵也不是当初的兵 ， 力已不能挽狂澜 。 “留得青山在 ， 不怕没柴烧” ， 李集带领族人和几个兵士从北方到南方 ， 寻找只有李氏子孙才知道的那个极其隐秘的地方——河间王李孝恭的申屠氏王妃的埋葬之地——东南海隅的这座山脉 ， 也是李氏一族最后的山河 。 李集的太祖 ， 李唐山河的开国名将李孝恭早知道大唐总有颓倾的一天 ， 早已为自己的血脉延续留了一条后路 。 这一小块隐秘的山河一直在李氏的族谱里代代相传 。 李集虽藏入高山峡谷中 ， 但不论是李王尖 ， 仍是光岙 ， 都是制高点 ， 既能观海上消息 ， 又能观平原之势 。 他在祖垅之地 ， 排兵布阵 ， 操练士兵 ， 以先祖的伟业激发光复之志 ， 退一步 ， 又可守护李氏子孙的生命安全 ， 和李氏一族的血脉绵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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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木白叟站在废弃的李氏民居前
世事也正如河间王李孝恭所料 ， 他选得“祖垅”之地偏安一隅 ， 得山海护佑 ， 不论是黄巢起义 ， 仍是接着的五代十国 ， 温州没有发生过战乱杀戮之大祸 ， 反是避乱之民的流入地 。 唐僖宗乾符五年（公元878） ， 黄巢从仙霞岭入闽血腥屠杀 ， 闽北居民大批流入温州 。 也是继两晋“五胡乱华”流入温州的第二批闽人 。 他们都是今天温人的祖先 。 此后大都是小城总管的频繁易主 ， 大国震荡神经末梢的反应而已 。 且看：唐僖宗中和元年（公元881）八月 ， 朱褒占据温州 ， 次年被封为温州刺史；唐昭宗大顺元年（公元890） ， 朱诞（朱褒之兄）为温州刺史 ， 此后 ， 朱著床敖等兄弟交替为温州刺史 ， 据温22年 。 唐昭宗天复二年（公元902）十二月 ， 温州裨将丁章逐刺史朱敖 ， 自称“加州事”；天复三年（公元903）四月 ， 丁章为木工李彦斧所杀 ， 裨将张惠据温州；唐哀帝元祐二年（公元905）八月 ， 处州刺史卢约命其弟卢佶攻陷温州 ， 张惠败逃福州；天祐四年（公元907）三月 ， 吴越王钱镠命其子元瓘讨伐卢佶 ， 攻陷温州 ， 卢佶被戮；五代十国 ， 后梁闽太祖开平元年（公元907年）十二月 ， 吴越王钱镠命其子元瓘 ， 筑温州子城 。 子城现如今还留存了最初的建筑形制 。
俱往矣！人类不可能淌入同一条河流 ， 看似相同的波澜下 ， 历史的河床走向 ， 已悄然发生了改变 。 一代一代的生命如树叶飘零 ， 傍于祖先的坟莹之旁 ， 归于尘土 。
李集 ， 一个弃世如斯之久的人 ， 却没有被时间的汪洋沉没 。 千百年来 ， 除了典籍和诗文记载 ， 李王的传说 ， 像大罗山的云朵从这个村庄飘到那个村庄 。 山峰有山石滚落 ， 人们就说是李王的胭脂马跑过 。 雨后山谷常泛起五色彩虹 ， 就说是李王在晒他的龙袍 。 山谷覆信 ， 就说是李王兵败隐入山脉 ， 叫“应山脉” 。 众人只知大唐是中国文明的一座高峰 ， 却不知道东海一隅有一座山峰姓李 ， 与大唐血脉贯通 ， 遥遥呼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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