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芜追忆艾芜访日的那些片段,老一辈作家的礼貌令人尊敬( 二 )


后来我在院子里遇到艾老 , 说条子已经交给了老杜 。 艾老说:“别交给他 , 一会儿准丢 。 ”我和艾老走进会议室 , 向老杜要那张条子 , 老杜连声说“在 , 在” , 马上开始掏衣袋、掏裤袋 , 结果没找到 。 他急了 , 把口袋里的眼镜、香烟、手帕、药片、笔记本全掏出来摆在桌子上 , 最后终于在眼镜盒里找到了 。 艾老接过条子 , 放在上衣口袋里 , 拍了拍口袋笑道:“这回可丢不了了 。 ”
老杜真诚坦率 , 热情似火 , 是那种一见面就可以掏心窝子的人 , 但生活自理能力极差 , 总是丢东落西 。 在日本访问期间 , 全团集合时最后走出房门的人 , 是他;出门忘记带钥匙把自己关在门外的人 , 是他;在宴会上把别人的酱油碟子当烟灰缸的人 , 是他;朝着玻璃门径直走去 , 险些撞破脑袋的人 , 还是他……
最有趣的是打领带 。 那时西装还不流行 , 平素国内很少有人穿 , 所以不少人不会打领带 。 因为老杜去过东欧 , 所以领带打得蛮漂亮 。 在北纬饭店 , 他教大家打领带 , 一到日本 , 他自己却忘记怎么打领带了 , 常常是快出发了领带还没打上 , 急得手忙脚乱 。 后来我每天出发前先帮他打好领带 , 再和他一起出门 。
那时代表团出国访问 , 回国后都要写一份总结报告 。 记得在上海延安饭店开总结会时艾老对我说:“我是第一次到日本 , 所到之处 , 受到热情欢迎和高规格接待 , 心里很激动 。 我以前在上海住过 , 那时在上海的日本人很多 , 他们很傲慢 , 觉得自己是优秀民族 , 根本看不起中国人;我还在缅甸流浪过三年 , 也被人家看不起 , 因为那时我们的国家军阀混战 , 民不聊生 , 国力羸弱 , 被人凌辱欺侮 。 现在我们受到尊重 , 固然有中日友好深入人心的原因 , 但最根本的是我们的国家日益强大 , 在世界舞台上有了地位、有了尊严、有了影响 , 而不是因为我们个人有什么了不起 , 所以安定团结 , 使国家繁荣强大 , 至关重要 。 每一个中国人 , 都应该为此而奋斗!还有一点 , 是日本作家的勤奋 , 他们的著作多 , 研究问题深而广 , 值得我们学习……”
艾老回到成都后不久 , 捎信让我为他找一份日方各界著名人士组成的欢迎中国作家代表团委员会的名单 , 以免写文章时把人名搞错 。 我复印了一份寄给他 , 他来信说:
喜儒同志:
您好 。
收到您寄来的日本欢迎委员会名单 。
这次访问日本 , 一路上得到您的照顾 , 十分感谢 。
日本华侨作家陈舜臣最近来过成都 , 他通过外办 , 要同我见面 。 我到他住的锦江宾馆去看过他 。 陪同他与他的儿子一道参观的是《人民中国》杂志社的康大川 。 由于在东京见过几次 , 相见很亲切 。 安格尔、聂华苓在成都时 , 我陪他们看过两次川戏 , 因为选的是折子戏 , 他们很欣赏 , 认为是很好的短篇小说 。 安格尔还穿上川戏服装 , 照了相 。
送您《南行记续篇》一本 , 请查收 。
此致敬礼 。
艾 芜
1980年5月8日于成都
那年秋天 , 我的上司准备编一本访日散文集 , 命我向访问过日本的作家约稿 , 艾老复信说:
喜儒同志:
您好!
关于访日文章 , 我写了两篇 。 一篇名叫《地貌的青春》 , 发表在上海《收获》刊物上(1980年第四期) , 手边只有一本 , 不便寄您 , 请您查看您处的期刊 , 可能看见 。 另一篇为《宫岛纪游》 , 将在成都出版的《旅游》创刊号发表 。 刊物一出版,我当寄上一本 。
又《成都日报》已发表我一则旅日日记 , 名为《东京的一天》 , 不算文章 , 寄您一阅 。
祝您身体健康 。
艾 芜
1980年10月21日于成都
这两封信 , 都是用毛笔写的蝇头小字 。 第一封用的是《四川文艺》的白色信封 , 普通的红格稿纸;第二封用的是牛皮纸信封 , 《四川文艺》的绿色稿纸 , 而且收发信地址极简单 , 仅写北京中国作家协会、四川省文联 , 很快就收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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