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唯莫争|由《菊与刀》看日本:日本人的忠与孝( 二 )
日本人讲求各得其所 , 他们信赖等级制和秩序 。 日本人对于等级制的信心建立在对于个人与他人、个人与国家的关系业已形成的整套观念的基础上 。 中日两国都崇尚孝道 , 但中国人的“孝”建立在宗族组织之上 , 这就要求中国人人有姓氏 。 可直到十九世纪 , 日本只有贵族家庭和武士才被允许使用姓氏 , 上流社会才有族谱 。 在过去 , 日本人并不是效忠于宗族集团而是封建领主 , 一个人与他的藩联系在一起 。 “各得其所”不仅意味着辈分的差异 , 还意味着年龄和性别的差异 , 每个日本人都在家庭中学习等级制习惯 , 并把他们所学的运用到政治和经济等更广阔的领域 。 纵观日本的整个国家的历史 , 日本是一个特权阶级盛行的社会 , 尊重阶级特权始终是日本生活的基本准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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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告近代日本到来的号角声是“尊王攘夷” 。 明治维新使日本在各个方面进行了改革 , 变革并不打算削弱等级制度 , 只是简化了等级制度 , 天皇被推上权力之巅 。 “各得其所”仍然奏效 , 只不过市、町、村的地方行政权力也得到了承认 。 日本虽然学习了欧洲的君主立宪 , 却没有进行观念上的革新 , 他们认为等级制和秩序仍然是传统社会留下的精华 。 所以 , 在社会的表面运转上日本西化了 , 可深层次下的传统运转机制仍在延续 。
日本人认为自己是历史和社会的负债者 。 日本人强调“恩” , 包括对祖先和同时代的人的“恩” 。 首先 , 日本人都蒙受“皇恩” , 即欠天皇之债 。 日本人认为 , 神风队员每次自杀式攻击都是在回报皇恩 , 为守卫太平洋岛屿而战死也是在回报浩荡的“皇恩” 。 日本人也承认父母、老师和主人的恩 , 他们必须在未来报恩以还债 。 也就是说 , 日本人接受他人的援助必须附有条件 , 才能接受这种帮助 , 并在之后合适的时机“报恩” 。 报恩伦理观在日本社会顺利推行 , 使得日本人毫无怨言地履行各种义务 。 “受恩”不是美德 , “报恩”才是 。 日本人把“报恩”分成不同的范畴 , 有义务和情义之分 , 他们都是无条件承受的 。 在日本 , 行孝可能意味着要忍受很多 , 儿女忍受父母的一切 , 儿媳忍受婆婆的一切 。 同时还要对天皇“尽忠” , 当天皇下令开战 , 日本军民奋不顾身;当天皇宣布投降 , 举国服从 , 甚至礼貌欢迎来占领日本的美国军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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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理”对日本人来说是最难承受的 。 履行义务理所应当 , 但报答“情理”则充满着不快 。 岳父和公公是情理上的父亲 , 岳母和婆婆是情理上的母亲 , 抚养儿女是义务 , 而照顾侄子侄女则是情理 。 “情理”的定义中有“不愿意”的意思 , 但是人们为了避免可怕的谴责:“你是一个不懂情理的人” , 而不惜一切代价报答情理 。 情理还类似于借钱 , 隔得时间越久 , 之后报答情理的程度就要像涨利息一样增加 。
当日本人蒙羞受辱 , 他们不得不为自己洗刷污名 。 这在日本是一种美德 , 一个正派的人对侮辱的感受同对恩情的感受同样强烈 , 都要认真回报 。 这种受侮辱和诽谤属于“对名分的情理”范畴 , 追求“平衡”的复仇和沉着节制便是一种美德 , 女人分娩时不能大声喊叫 , 男人勇于面对苦痛和危险 , 这些都是使自己名誉不受玷污的美德 。 过去 , 日本人洗刷污名会向他人复仇 , 今天 , 日本人更多的是折磨自己 。 日本人从小到大都尽量避免竞争以减少受辱的情况的发生 , 还有许多礼节规避名分受辱 , 他们坚信只要各个阶级的人按规定行事 , 王子和农民可以得到同等的尊严 。 因为避免竞争 , 所以出国的日本人很难适应国外的竞争社会 , 他们会茫然不知所措 , 在众人面前格外紧张 。 “对名分的情理”受损而折磨自己的极端行为就是自杀 , 他们觉得自杀可以成为保全名誉的最后手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