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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杂志|《红豆》2020.04：【长篇小说 】适天石|杜光辉( 三 )


李儒元中午没吃饭 ， 肚里咕咕噜噜 ， 饥屁一声连一声迸出 ， 被车轴声、牛蹄声、脚步声淹没 。 肚里饿身上就没有力气 ， 两腿如灌铅 ， 脚板落在地上 ， 软弱无力 ， 脑袋发昏 ， 眼前闪金星 ， 天上的灿烂坠落在他面前 。 他把腰间的竹篓摸了 ， 里面装有粽叶包的米饭 ， 还有三条手掌大的油炸鱼 。 这是借给他们渔网的那个生产队招待他们的饭食 ， 他没舍得吃 ， 带回给老婆孩子吃 。
李鼎崧紧走几步 ，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番薯 ， 说把这个番薯吃了 ， 走了一天路 ， 不吃饭不行 。 李儒元心里涌出热浪 ， 人朝旁边躲 ， 说我不饿 。 李鼎崧把番薯塞到他手上 ， 说你中午一点东西都没吃 ， 怎么会不饿？李儒元只好接过番薯 。
李书渊也从后边赶上来 ， 从口袋里掏出粽叶包的油炸鱼给李儒元 ， 说这是中午的鱼 ， 我留了一条 ， 你带回去给娃仔吃 。 李儒元连连摆手 ， 说你一年也吃不上几次鱼 ， 留着自己吃 。 李书渊说我这么大的人 ， 吃条鱼有什么意思？说着把鱼塞进李儒元的竹篓里 。
孔方印从车上跳下来 ， 跑到李儒元跟前 ， 说儒元真会过日子 ， 中午的米饭炸鱼舍不得吃 ， 连番薯都留到这时候 。 你要是吃不下去给我吃好了 。 我半夜到家没人做吃的 ， 要饿肚子睡觉 。 李儒元说这不是我的番薯 ， 是鼎崧祖爷的 ， 你要是饿就拿去吃吧 。 孔方印笑嘻嘻地说 ， 儒元是好人 ， 我要是当上大干部 ， 就让你当小干部 ， 不出力气挣大工分 。 说着就把手伸过去接番薯 。 李鼎崧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 孔方印唉呀一声 ， 抽回胳膊 ， 说你用力小点 ， 我这么细的胳膊哪经得起你用力攥？李鼎崧说儒元一天都没吃东西 ， 你中午吃了那么多鱼和米饭 ， 现在还要吃人家的东西 ， 像话吗？孔方印说人家招待咱们 ， 都是两碗米饭三条炸鱼 ， 他舍不得吃 ， 关我什么事？李鼎崧想说他几句 ， 但觉得不值得和他啰唆 ， 就说这个番薯是我给儒元的 ， 不是给你的 。 李儒元拿着番薯朝孔方印走近 ， 说你要是饿了就拿去 ， 我也不太饿 。
孔方印接过番薯笑着说 ， 还是儒元的觉悟高 ， 吃东西不忘领导 。 我吃了你的番薯 ， 记着你的情 。 我以后要是发迹了 ， 请你吃鱿鱼海参 。 说完把番薯塞进嘴里 ， 塞进去太多 ， 咽不下去 。 李鼎崧又数落他 ， 你把孔家祖宗的脸面都丢了 。
孔方印看李鼎崧 ， 用力咽番薯 ， 呜呜咽咽地嘟囔着谁都听不明白的话 。 李儒元跑过去 ， 在他背上捶 ， 他用力咽才把番薯咽下去 ， 眼泪都憋出来了 。 李儒元对李鼎崧和李书渊说 ， 咱们回家有人做饭 ， 方印回家什么都没有 ， 现在不吃东西 ， 会饿一夜 。 孔方印把番薯咽进肚子 ， 把嘴腾空 ， 说儒元是好人 ， 好人有好报应 ， 两个儿子一定会考上状元 ， 大富大贵 。
牛车继续前行 ， 夜风吹来龙眼和槟榔的花香 。 偶尔有小兽穿过土路 ， 钻进树丛里 ， 消失了踪影 。 过了半个时辰 ， 月亮出来了 ， 人的视线好了许多 。 四周更寂静 ， 他们能清楚地听到老牛的喘气声 ， 甚至可以听到赶路人呼吸的声音 。
李鼎崧看着道路上的坑洼陡坡 ， 听着远方村庄里的鸡鸣狗吠 ， 吸着夜风里的桂圆花香 ， 一步一步向前走 。 猛然停下脚步 ， 指着路旁的一块石头 ， 对李书渊和李儒元说你们看这块石头 。 李儒元喊住努力前行的老牛 ， 跑到石头跟前 ， 左看右看 ， 没看出什么绝妙之处 。 李书渊打着手电看 ， 石头纯黄 ， 手感滋润细腻 ， 上边似有笔画文字 ， 对李鼎崧说这是一块黄腊石 ， 也称龙王石 。 《金玉琑碎》说碔砆乱玉 ， 碔砆即腊石也 。
李鼎崧借着手电光看着石头 ， 对李书渊说我年龄大了 ， 眼力不济 ， 你看此石上可有文字？李书渊说好像有笔画图案 ， 是不是文字 ， 还要认真观看 ， 细细琢磨 。 孔方印走到李儒元跟前 ， 问怎么不走了 ， 明天还要拉网捕鱼哩 。 李儒元说鼎崧祖爷看到这块石头 ， 觉得稀奇 ， 就停下看石头 。 孔方印看了看石头对李鼎崧说祖爷财迷心窍 ， 这是块黄腊石 ， 值不了几个钱 。 李鼎崧没有理他 ， 继续看石头 ， 对李书渊说咱们把它搬回去 ， 细细琢磨 ， 说不定能琢磨出什么东西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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