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创产业评论|我们心中不可没有诗意,却不必定要做诗( 二 )


有一天我在书店里偶然买了一部日本版的小字的王、孟诗集 , 回来翻阅一过 , 心里有无限的喜悦 。 他们的诗境 , 正合我的情味 , 尤其是王摩诘的清丽淡远 , 很投我那时的癖好 。 他的两句诗: “行到水穷处 , 坐看云起时” , 是常常挂在我的口边 , 尤在我独自一人散步于同济附近田野的时候 。
文创产业评论|我们心中不可没有诗意,却不必定要做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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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的绝句 , 像王、孟、韦、柳等人的 , 境界闲和静穆 , 态度天真自然 , 寓秾丽于冲淡之中 , 我顶欢喜 。 后来我爱写小诗、短诗 , 可以说是承受唐人绝句的影响 , 和日本的俳句毫不相干 , 泰戈尔的影响也不大 。 只是我和一些朋友在那时常常欢喜朗诵黄仲苏译的泰戈尔《园丁集》诗 , 他那声调的苍凉幽咽 , 一往情深 , 引起我一股宇宙的遥远的相思的哀感 。
在中学时 , 有两次寒假 , 我到浙东万山之中一个幽美的小城里过年 。 那四围的山色秾丽清奇 , 似梦如烟;初春的地气 , 在佳山水里蒸发得较早 , 举目都是浅蓝深黛;湖光峦影笼罩得人自己也觉得成了一个透明体 。 而青春的心初次沐浴到爱的情绪 , 仿佛一朵白莲在晓露里缓缓地展开 , 迎着初升的太阳 , 无声地战栗地开放着 , 一声惊喜的微呼 , 心上已抹上胭脂的颜色 。
纯真的刻骨的爱和自然的深静的美在我的生命情绪中结成一个长期的微渺的音奏 , 伴着月下的凝思 , 黄昏的远想 。
这时我欢喜读诗 , 我欢喜有人听我读诗 , 夜里山城清寂 , 抱膝微吟 , 灵犀一点 , 脉脉相通 。 我的朋友有两句诗:“华灯一城梦 , 明月百年心” , 可以做我这时心情的写照 。
我游了一趟谢安的东山 , 山上有谢公祠、蔷薇洞、洗屐池、棋亭等名胜 , 我写了几首纪游诗 , 这是我第一次的写诗 , 现在姑且记下 , 可以当作古老的化石看罢了 。
游东山寺
(一)
振衣直上东山寺 , 万壑千岩静晚钟 。
叠叠云岚烟树杪 , 湾湾流水夕阳中 。
祠前双柏今犹碧 , 洞口蔷薇几度红?
一代风流云水渺 , 万方多难吊遗踪 。
(二)
石泉落涧玉琮琤 , 人去山空万籁清 。
春雨苔痕迷屐齿 , 秋风落叶响棋枰 。
澄潭浮鲤窥新碧 , 老树盘鸦噪夕晴 。
坐久浑忘身世外 , 僧窗冻月夜深明 。
别东山
游屐东山久不回 , 依依怅别古城隈 。
千峰暮雨春无色 , 万树寒风鸟独徊 。
渚上归舟携冷月 , 江边野渡逐残梅 。
回头忽见云封堞 , 黯对青峦自把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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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周《临戴进谢安东山图》(局部)
旧体诗写出来很容易太老气 , 现在回看不像十几岁人写的东西 , 所以我后来也不大写旧体诗了 。 二十多年以后住嘉陵江边才又写一首《柏溪夏晚归棹》:
飙风天际来 , 绿压群峰暝 。
云罅漏夕晖 , 光写一川冷 。
悠悠白鹭飞 , 淡淡孤霞迥 。
系缆月华生 , 万象浴清影 。
1918至1919年 , 我开始写哲学文字 , 然而浓厚的兴趣还是在文学 。 德国浪漫派的文学深入我的心坎 。 歌德的小诗我很欢喜 。 康白情、郭沫若的创作引起我对新体诗的注意 。 但我那时仅试写过一首《问祖国》 。
1920年我到德国去求学 , 广大世界的接触和多方面人生的体验 , 使我的精神非常兴奋 , 从静默的沉思 , 转到生活的飞跃 。 三个星期中间 , 足迹踏遍巴黎的文化区域 。 罗丹的生动的人生造像是我这时最崇拜的诗 。
这时我了解近代人生的悲壮剧、都会的韵律、力的姿式 。 对于近代各问题 , 我都感到兴趣 , 我不那样悲观 , 我期待着一个更有力的更光明的人类社会到来 。 然而莱茵河上的故垒寒流、残灯古梦 , 仍然萦系在心坎深处 , 使我时常做做古典的浪漫的美梦 。 前年我有一首诗 , 是追抚着那时的情趣 , 一个近代人的矛盾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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