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创产业评论|我们心中不可没有诗意,却不必定要做诗


北京联盟_本文原题:我们心中不可没有诗意 , 却不必定要做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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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白华(1897年——1986年12月20日) , 本名之櫆 , 字白华、伯华 。 中国现代新道家代表人物、哲学家、美学大师、诗人 , 南大哲学系代表人物 。 著有《宗白华全集》及美学论文集《美学散步》、《艺境》等 。
《我和诗》
文 | 宗白华
我的写诗 , 确是一件偶然的事 。 记得我在同郭沫若的通信里曾说过:“我们心中不可没有诗意、诗境 , 但却不必定要做诗 。 ”这两句话曾引起他一大篇的名论 , 说诗是写出的 , 不是做出的 。 他这话我自然是同意的 。 我也正是因为不愿受诗的形式推敲的束缚 , 所以说不必定要做诗 。 (见《三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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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白华 , 《三叶集》
然而我后来的写诗却也不完全是偶然的事 。 回想我幼年时有一些性情的特点 , 是和后来的写诗不能说没有关系的 。
我小时候虽然好顽耍 , 不念书 , 但对于山水风景的酷爱是发乎自然的 。 天空的白云和覆成桥畔的垂柳 , 是我孩心最亲密的伴侣 。 我喜欢一个人坐在水边石上看天上白云的变幻 , 心里浮着幼稚的幻想 。 云的许多不同的形象动态 , 早晚风色中各式各样的风格 , 是我孩心里独自把玩的对象 。 都市里没有好风景 , 天上的流云 , 常时幻出海岛沙洲 , 峰峦湖沼 。 我有一天私自就云的各样境界 , 分别汉代的云、唐代的云、抒情的云、戏剧的云等等 , 很想做一个“云谱” 。
风烟清寂的郊外 , 清凉山、扫叶楼、雨花台、莫愁湖是我同几个小伴每星期日步行游玩的目标 。 我记得当时的小文里有“拾石雨花 , 寻诗扫叶”的句子 。 湖山的清景在我的童心里有着莫大的势力 。 一种罗曼蒂克的遥远的情思引着我在森林里 , 落日的晚霞里 , 远寺的钟声里有所追寻 , 一种无名的隔世的相思 , 鼓荡着一股心神不安的情调;尤其是在夜里 , 独自睡在床上 , 顶爱听那远远的箫笛声 , 那时心中有一缕说不出的深切的凄凉的感觉 , 和说不出的幸福的感觉结合在一起;我仿佛和那窗外的月光雾光溶化为一 , 飘浮在树杪林间 , 随着箫声、笛声孤寂而远引—这时我的心最快乐 。
十三四岁的时候 , 小小的心里已经筑起一个自己的世界;家里人说我少年老成 , 其实我并没念过什么书 , 也不爱念书 , 诗是更没有听过读过;只是好幻想 , 有自己的奇异的梦与情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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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岁一场大病之后 , 我扶着弱体到青岛去求学 , 病后的神经是特别灵敏 ,青岛海风吹醒我心灵的成年 。 世界是美丽的 , 生命是壮阔的 , 海是世界和生命的象征 。 这时我欢喜海 , 就像我以前欢喜云 。 我喜欢月夜的海、星夜的海、狂风怒涛的海、清晨晓雾的海、落照里几点遥远的白帆掩映着一望无尽的金碧的海 。 有时崖边独坐 , 柔波软语 , 絮絮如诉衷曲 。 我爱它 , 我懂它 , 就同人懂得他爱人的灵魂、每一个微茫的动作一样 。
青岛的半年没读过一首诗 , 没有写过一首诗 , 然而那生活却是诗 , 是我生命里最富于诗境的一段 。 青年的心襟时时像春天的天空 , 晴朗愉快 , 没有一点尘滓 , 俯瞰着波涛万状的大海 , 而自守着明爽的天真 。 那年夏天我从青岛回到上海 , 住在我的外祖父方老诗人家里 。 每天早晨在小花园里 , 听老人高声唱诗 , 声调沉郁苍凉 , 非常动人 , 我偷偷一看 , 是一部《剑南诗钞》 , 于是我跑到书店里也买了一部回来 。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翻读诗集 , 但是没有读多少就丢开了 。 那时的心情 , 还不宜读放翁的诗 。 秋天我转学进了上海同济 , 同房间里一位朋友 , 很信佛 , 常常盘坐在床上朗诵《华严经》 。 音调高朗清远有出世之概 , 我很感动 。 我欢喜躺在床上瞑目静听他歌唱的词句 , 《华严经》词句的优美 , 引起我读它的兴趣 。 而那庄严伟大的佛理境界投合我心里潜在的哲学的冥想 。 我对哲学的研究是从这里开始的 。 庄子、康德、叔本华、歌德相继地在我的心灵的天空出现 , 每一个都在我的精神人格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痕 。“拿叔本华的眼睛看世界 , 拿歌德的精神做人” , 是我那时的口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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