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谷趋势|“消失”的二本学校学生( 六 )


二本院校的大学氛围 , 在极其强烈的就业压力下 , 越来越像职业院校 。
智谷趋势|“消失”的二本学校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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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教育目标不同对应的 , 是就业方式的差异 。
在前面的分析中 , 我曾提到 , 让人欣慰的是 , 062111班的大部分孩子 , 通过各种途径大都较好地安顿了自身生活 , 享受到了时代夹缝中的光芒 。
从整体而言 , 062111班学生的生存状况和我大学毕业的班级 , 相隔十五年 , 差异并不明显 , 但这并不意味着在抵达这一结果之前 , 过程也具有相似性 。
对九二中文二班而言 , 我们获得工作的方式 , 主要依赖计划经济年代国家包分配的政策 。
在大学尚未并轨之前 , 因为入读比率极低 , 这客观上保证了文凭的稀缺性 , 国家也能从政策上统筹安排大学生的就业去向 , 个体和国家之间的关系 , 天然建立了彼此牢固的关联 , 换言之 , 国家在包揽大学生就业的同时 , 实际上通过行政的力量 , 保证了底层家庭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可能 。
我大学的九二中文二班 , 来自普通农家的占到60% , 通过国家分配工作的比例高达97%(只有一个没有接受统一分配) , 这从整体上保证了班上成员仅仅因为大学教育 , 就能获得较好的生活保障 。
我大学毕业后 , 通过统一分配 , 和同届的一名男生 , 进了岳阳市一家大型国企 。
当年和我一起分配进厂的四十多名同事 , 来自全国各地的大学 , 其中不乏中国纺织大学这样的行业名校 。
进入大型国企 , 在当时的语境下 , 同样意味着获得稳定的生活 , 尽管工资不高 , 但能享受到单位提供的住房、医疗、孩子托管和入学等相关待遇 , 对农家子弟而言 , 意味着个人和家庭的命运得以真正改变 。
而到062111班 , 随着教育市场化的推进 , 他们一入学 , 就被社会、学校、家庭作为就业的主体对待 , “国家”这个宏大的词汇 , 在他们的生命中 , 已没有太多具体可感的关联 。
他们的毕业去向 , 在“自主择业”的话语中 , 早已失去了“国家分配”的兜底和庇护 , 必须依靠自己和家庭的力量去争取 。
大学毕业以后面临的生存压力 , 诸如住房、医疗、子女教育 , 都只能在彻底市场化的社会语境中独自承受 , 个体和国家的粘连度越来越低 , 学生的去向 , 越来越受制于个体背后掌握的资源 , 底层家庭的孩子 , 在自主择业的鸡血和市场经济的赤裸搏击下 , 不确定性成为唯一的确定 。
对我大学的九二中文二班而言 , 无论出身如何 , 只要拥有一个共同的大学文凭 , 同窗的就业质量相差无几 , 但对062111班学生而言 , 个体出路和家庭情况密不可分 , 学生的命运 , 某种程度上 , 甚至由原生家庭决定 。
——事实上 , 学生分化的开始 , 已说明了问题 。
在追踪062111班学生去向时 , 我猛然发现 , 在迎接新生第一次和他们见面时 , 凭直觉留下的几种初见印象 , 竟然从整体上印证了他们毕业的基本流向 。
我想起那四个孩子 , 除了第二类依靠极强的社会适应性 , 凭个人之力在现实中找到了立足之地 , 其他孩子的命运 , 仿佛更多受制于一种无形魔力的牵引:第一个汕头女孩 , 父母早就给她安排好了出路 , 念书的唯一目标 , 就是拿到文凭 , 获得进入社会的入场券;第三个惠州男生 , 也在父母的打点下 , 一毕业就回家考了公务员 , 在父母早就买好的房子中结婚生子 , 无忧无虑;只有第四个女孩 , 恰如她在校的沉默一样 , 毕业以后 , 在茫茫人海中悄无声息 , 我听班上的同学说 , 她做过文员、销售 , 卖过保险、做过微商 , 辗转换了好几份工作 , 也换了好几个城市 , 没有成家 , 生活也无安稳可言 , 在各类被叙述为个体命运的话语中 , 独自承受生活的考验 。
不可忽视的是 , 我在随后多年范围更大的持续追踪中 , 发现这样的孩子占比越来越高 , 他们汇成日渐庞大的队伍 , 在我心中形成了一个隐匿而突兀的人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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