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报业·海报新闻楸树与木槿花(二题)( 三 )


母亲还是不停地在打探楸木的消息 , 不时在父亲跟前唠叨 , 父亲嘴里应着 , 但哪有空闲去东山 。 我也替大哥着急 , 盼着哪天父亲再辞去队长 , 去东山 , 把那稀罕的楸木买回来 。
晚上做了一个梦 。 梦里我们家屋后就有一棵大楸树 。 楸树高大、挺拔 , 衬得我家草屋又矮又小 。 正是初夏时节 , 楸树巨大的树冠 , 繁茂的心形绿叶间开出一串一串粉紫的花枝 , 在屋后的上空笼起一层氤氲的紫雾 。 我心里乐得也如那树上的花 , 这下好了 , 大哥的大柜不用愁了!但一会那树上的花叶慢慢变成了父亲的脸 , 那树竟是父亲站在那儿 , 父亲腰板挺直 , 眼睛望向远处 , 神采奕奕 。
梦醒以后 , 我心里感到一阵茫然 。 楸树 , 我多么希望房前屋后真的能有一棵高高大大的楸树啊!
多年以后 , 我来到沂蒙山区乡村振兴的样板村朱家林 , 一下车便看到村东头乌梢梢的一片树林 , 我心里一跳 , 是楸树林!我快步跑过去 , 真是楸树!初春时节 , 树还没有发芽 , 但我一眼便认出那熟悉的亲切的楸树!高挺的躯干 , 向上伸展的枝枒 , 还有那皴黑如铁的树皮 , 只有楸树才有的一种独特的风骨 , 在初春料峭的寒风中越发强劲 。 我好生羡慕朱家林的村民 , 能有这样一片漂亮的楸树林!到了初夏 , 枝叶繁茂 , 紫花盛开 , 这一片楸树该为村里一众老小铺下怎样的一片荫凉!
儿时的梦境又浮现在我的眼前 。 那棵曾经长在我梦里的巨大的楸树与眼前的楸树林叠印在一起 , 让我再一次真切地想起父亲 。 父亲宁折不弯的气概和这挺拔的揪树何其相似!父亲身高接近一米八 , 一生劳碌艰辛 , 敢做敢当 , 直到离世仍旧腰板笔直;一生信念如磐 , 无私无畏 , 面容、眉宇间始终透着一种清明与坦荡 。 离家几十年 , 父亲的形象如梦中的楸树一样深深植根于内心 。 想起人生至为重要的关口 , 冥冥之中似乎总有一种力量在护佑、在指引、在支撑 。 那是父亲伟岸的精神之树 , 在为我领航定向 , 在为我灌注力量 。
屋后 , 心上 , 一棵楸树 , 高拔、挺直的大树 , 根脉所系 , 精神所系!
大众报业·海报新闻楸树与木槿花(二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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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边的木槿花
木槿花在我的老家被称作母鸡花 。 大概是木槿两字变音的缘故 , 亦或与木槿花的品性有关 。 木槿花生性泼辣 , 木本 , 但又生长快速 , 一棵木槿花枝 , 一年后可以连根长出几棵 , 时间再长可以长出一道木槿花墙 , 像极了母鸡的品性 。 因为容易成活 , 所以并不显得珍贵 , 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贵为一国的国花 。
老家的木槿花很多 , 但并不是作为观赏花木而栽植的 , 多是种在菜园的边上 , 有的直接夹在园帐栅栏中间 , 为菜园添植一道绿色的屏障 。
每年过了二月二 , 家家户户都开始收拾菜园 , 首先是扎架篱笆 , 老家称为架园帐子 。 架园帐一般由妇女和孩子承担 , 男劳力在生产队大田忙活一天记十分 , 妇女干一天只得五分 , 所以男人不舍得请假旷工 。 谁家女人能不能干一看园帐就可知晓一二 。 经过一年的风吹雨打 , 原本架园帐的槐树枝都已腐烂 , 需要用新砍的棘条树枝重新架设 。 架园帐虽然强度不大 , 但也是一件累人的活计 。 先要把旧的收拾起来 , 打好捆拉回家作烧柴用 。 看似简单 , 实际既费力气又容易扎破手指划破手腕 。 清理完旧帐子 , 架新帐子需要两人一组搭档配合 , 一在园内一在园外 。 先用锨紧贴着园边挖出一条沟缝 , 将新砍的棘条树枝一根一根插进沟缝里 , 将土覆上压紧压实 , 再用玉米或高梁秸杆从两边拦腰夹住 , 用草绳捆紧 。 我们家的菜园总是收拾得最早 , 园帐架得也是最结实、最漂亮 。 母亲干什么活都要拔尖 , 架园帐自然也不例外 。 每年架园帐多是母亲带着哥姐和我起早带晚地干 , 我年龄最小只是跟着打下手 , 仍然感到很苦很累 。 每每想起架园帐便生出一种条件反射的疲累感 。 那时的母亲犹如不知疲累的陀螺 , 别人家都是两三天干完 , 母亲不舍得第二天再旷工 , 披星戴月也要当天架完 。 架完回家孩子们都累瘫了 , 母亲还要忙活一家七口人的晚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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