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贤妻良母”与“新女性”:抗战时《解放日报》妇女形象建构( 三 )


何谓“新女性”?《解放日报》上发表《新女性的典型——前驻苏邵大使谈》一文对此做出解释 。 文章将苏联女性列为“新女性的典型” 。 苏联女性很好地处理了家庭和社会的矛盾 , 她们不仅具有深厚的家庭观念 , 而且拥有自己的社会事业 。 “在苏联 , 妇女一方面是社会人 , 一面仍然有家庭生活 , 两者并不冲突 。 ”她们并不只是专注于自己的小家 , “她们有责任心 , 把自己当作国家的一人 , 社会的一人 。 ”“新女性”概念 , 一方面强调女性身负抚养教育子女成才的重任 , 另一方面则认定女性与男性一样对国家、家庭、自己享有同等的义务 。 对此 , 《救救母亲》一文有着精确的概括:新女性不仅是个“好母亲” , 而且是“各种学问与事业的创造者” 。
《解放日报》对“贤妻良母”的否定主要着眼于其社会地位上 。 几千年来 , 根深蒂固的传统家庭性别秩序 , 迫使妇女被束缚在家庭里 , 丧失了一切生产资料 , 毫无社会地位可言 。 周恩来在1942年11月8日的《解放日报》上发表《论贤妻良母和母职》一文 , 明确提出反对旧的贤妻良母 , 并一针见血地指出“贤妻良母主义”的社会意涵:“它是专门限于男权社会用以作束缚妇女的桎梏 , 其实际也的确是旧社会男性的片面要求 。 ”因此贤妻良母并不是促进了妇女的解放 , 相反在某种程度上成为妇女解放的羁绊 。
对“贤妻良母”的否定并非对妇女在传统社会中责任的完全抛弃 , 而是在原来的基础上为其增添了新的含义 。 周恩来在批评“贤妻良母主义”的同时 , 仍然视女性最主要的社会角色是繁衍后代的“母职” , 只是提出要超越这一角色 。 他认为 , 妇女应兼顾家庭与社会两面 , “我们提倡母职 , 绝非视妇女于尽母职之外 , 便无他职可尽” 。
在此背景下 , 《解放日报》塑造了大量的革命“新女性”典型 , 贤妻良母和社会责任在这些典型身上得到有机结合 , 如女工英雄李凤莲 。 出身贫寒的李凤莲加入革命队伍后 , 先后在女工厂负责做饭买菜、称棉花 , 后被调往被服厂和中央印刷厂工作 。 曾经的女工厂厂长评价她说:“那是个好娃娃 , 一二百女工做活 , 她一个人称棉花 , 从早忙到晚 , 可是她总是耐烦细心地做 , 没有说过累 , 工作始终如一 。 ”在印刷厂 , 李凤莲依旧起早贪黑地工作 , 抓紧一切时间生产 , “她生产的数量最多 , 质量也最好 , 摺页子她每天能摺到四千五六百页 , 并且摺得整齐 , 号码对得好 , 当时装订部十七八个工人每天都是仅能摺两千多页 , 要比她少一半 。 ”报道不仅强调李凤莲在生产战线上是一名劳动英雄 , 也突出她在家庭中的“贤妻良母”角色 。 其丈夫赵永奎“工作上吊儿郎当 , 还有爱吃喝赌博的毛病 , 有时还向李凤莲同志发脾气” 。 面对丈夫的这些坏毛病 , 李凤莲对他进行“和气”但“严正”的说服和批评 。 在李凤莲的帮助下 , 丈夫改正了毛病 , 工作走上了正轨 。 同时 , 报道刻意突出李凤莲也是一位好母亲 , “对娃娃也照管得很好 , 第一个儿子现在三岁多了 , 就像五六岁的 , 脸蛋红胖 , 从来没有生过病” 。
女党员陈敏是一个有着两个小孩的母亲 。 白天 , 她“凭自己的力量进行生产” , 来供给全家“一切生活费用” , “还影响和组织了许多女同志也参加生产” , “晚间 , 她学习文件和给孩子补缝衣服 , 她房间里的灯 , 总是十一点以后才熄的” 。 “每天黎明即起 , 还忙于给大孩子做饭 , 洗孩子们换洗的衣服 。 ”因此 , 报道所建构的女劳动英雄陈敏集母职、生产和参政于一体 。
从传统的“贤妻良母”向革命“新女性”的转化 , 使女性介入政治社会领域并使其社会地位得到提高 , 她们从一个困于家庭内的身份提升为民族国家构成的身份 。 《解放日报》极力将传统性别观同革命需求相结合 , 打造出贤良、富有智识和社会责任感的新女性形象 , 它不失时机地展现和号召女性逃离家庭的狭小空间 , 同时又以新的意识形态重新规范她们的行为 。 只是 , 这种“新女性”形象导致了女性的双重负担问题 , 即在承担社会工作的同时 , 也承担家庭劳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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