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裘继戎:梨园行孤独行者( 四 )


真火
与资本共舞的挑战比想象中棘手
“从13岁跳舞,接触台湾舞蹈、地下舞蹈、韩流;这中间是一条长河,每个阶段都有原因 。从京剧出走,却又通过不同的路径回到京剧” 。他一直在关注舞台艺术的不同表现形式,从中学习 。
还在北京京剧院工作的时候,裘继戎给林怀民写了一封信,谈了自己对云门舞的看法 。他到台湾演出的时候,林怀民专门去看他 。他兴奋又紧张,两人一起吃了午饭,聊了一个半小时 。还有一次,台湾“优人神鼓”的创始人刘若瑀来看他排练,说喜欢 。他也看了“优人神鼓”的作品,结合了戏剧、舞蹈、乐曲、击鼓、武术和其他剧场内外元素,层次丰富,却仍然保留了寂静 。
这些都对他有启发 。从被众人熟知的《悟空》,到《2047》中的“激光之子”与《十面埋伏》中的萧何,裘继戎跳出了另外一片天,与国内顶尖的舞者和导演跨界合作 。
排练《十面埋伏》时,到了凌晨三四点,年轻的舞者有些撑不下去了 。舞台顶上悬着的道具剪刀闪着寒光,地板上铺着细碎的红色羽毛 。演员们翻滚时,一不小心,羽毛就会钻进鼻孔 。杨丽萍看着他们,什么话也没说,自己突然开始跳起来,翻滚了十多分钟 。在裘继戎眼里,当时已快60岁的杨导几乎是在拿命跳、拿命导 。而且,杨丽萍的创作理念对他启发也很大:让京剧传达当代意义 。“埋伏,不仅仅是古人的恐惧,现代人也有,我们每个人都在被埋伏——外界的、心灵的,时时刻刻 。”她说 。
另一位影响他创作方向的是张艺谋 。在由后者执导的观念演出《对话·寓言2047》中,他被邀请编导一段8分钟的舞蹈,与激光互动 。裘继戎说,张导的眼里有光,坚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又给了年轻人很多自由 。
作为一名京剧演员,他有自然的导演意识 。因为在京剧演出中,“角儿”是舞台的中心,对灯光、音乐等都有发言权 。张艺谋的科技运用让他看到了舞台表达的新维度,杨丽萍则在他心里点燃了一把视艺术为生命的真火 。就像他拍摄一组主题为“悟·空”的艺术大片后,杨丽萍通过微博写下的话:“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悟空,他以任何的形式存在于世界的每个角落和当下,他是英雄,是一把真火 。”
当被问到自己制作的舞台剧能否收回成本,实现自给自足或赢利时,他回应很直白:对于大导演们来说,赢利也许不是最重要的考量;但在他自己独立操刀的舞台剧或视频项目中,是否在商业上可行,却要经过反复论证 。“当一名优秀的演员独立门户时,与资本共舞的挑战往往比想象中更棘手 。”
尾声
再过些天,就是母亲一周年忌日 。当他遇到难题,向前走迷失方向时,他希望妈妈还在身边 。或者,爷爷和父亲能够在身边,看着他长大、成熟 。
“如果您的爷爷没有去世那么早,如果您的父亲现在还活着,您会像其他门派的传承人一样,现在还留在京剧院吗?”裘继戎回答说,自己早不纠结了 。如果父亲还在,无非两种可能:其一,父亲舍不得让他去戏校受苦,根本不让他接触京剧;再就是,父亲让他学戏,由着他后来的兴趣,他更早脱离了京剧 。
他的理想,从来不是复制祖辈在京剧界的荣光 。他更愿意生活在当下 。自我审视,不是要放慢脚步,也不是让自己钻进死胡同,变得扭曲 。“总是做假设的话,会困住自己 。”小时候,家人给他爷爷留下的资料,他觉得没有意思 。每次被逼着看,也没有看出好在哪里 。如今,裘继戎成立了爷爷32岁时做过的“戎社” 。他偶尔会放爷爷的经典唱段听,还会一再看爷爷当年留下的录像,越看越有味 。
他明白,裘盛戎作为一名创新者才创立了“裘派”,而不是继承了太爷裘桂先的衣钵 。爷爷如果活着的话,也许会比他更疯狂,会成为和他一起玩、一起创造的“哥们儿” 。他要用漫长的一生,在舞台上完成和爷爷的对话 。
裘盛戎与裘继戎,二戎相融 。这也正是母亲期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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