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继戎:梨园行孤独行者

  梨园行里 , 裘家声名显赫——太爷是名角裘桂先 , 爷爷是当年京剧界与梅兰芳齐名的一代宗师裘盛戎 , 父亲裘少戎 , 到裘继戎这一辈儿 , 裘家已是“一门四净” 。 他们横跨京剧最鼎盛的20世纪初期、中叶到现在 。 这里面的故事 , 更让人欲说还休 。

  打记事起 , 裘继戎就知道家里人都希望他继承爷爷的衣钵 , 成为“裘派”传人 。 他们都想让他成为爷爷 , 他却只想成为自己 。 在已经筹备多时、自导自演的舞台剧《悟空》中 , 他渴望展现自己这些年的探索 , 呈现京剧与当代舞、舞台视觉的跨界交互 。

  他不相信不同艺术形式之间有绝对边界 。 不过 , “跨界”的前提是深入理解 。 9岁学戏 , 13岁学舞 , 20多年日夜相伴 , 他相信 , 那些爱过的京剧与舞蹈、听过的音乐、看过的电影 , 都指向今天 。 如今35岁的他 , 不再只有叛逆和“酷” 。

  勾脸

  继承裘派衣钵 , 让“戎”字不倒

  每次对镜 , 裘继戎都感觉到基因的强大 。

  勾脸 。 他拿着笔 , 勾“黑白十字脸” 。 脸勾好了 , 精气神才对 。 这种脸谱 , 在京剧中一般为王侯将相所用 , 对应的角色性格公私分明、刚直不阿 。 爷爷裘盛戎结合自己的骨骼结构改良了这种脸谱 , 使演员的面部表情在眉眼之间更加集中 , 辨识度更强 。

  爷爷的脸谱似乎是为裘继戎定做的 。 他脸上的棱角、眼睛的弧度 , 刚刚好 。 在舞台上 , 裘继戎经常勾半边脸 。 有时他会把黑色去掉 , 只留下白色 。 这成为他的标志之一 。 他希望自己的作品抽象一点 , 留给观众更多思考 。

  在他看来 , 中国人对京剧的态度 , 长期摇摆在原封不动继承与离弃之间 。 “台上一分钟 , 台下十年功” , 京剧演员从小所受的教育 , 艰苦、强度高 , 以模仿为主 。 这种教育的结果是 , 京剧演员的模仿能力很强 , 创造性却被压抑 。 他就是在这种教育模式下长大的 。

  他曾反反复复问自己:我到底是谁?

  他本名叫裘子千 。 爷爷有10个孩子 , 到他这一代 , 却只有他一个孙子 。 千亩良田 , 一根独苗 。 但原生家庭并没有给他当少爷的命 。 爷爷经历了“文革” , 被剥夺了上台的机会郁郁而终;父亲刚唱得风生水起 , 竟在34岁的年纪早逝 。 当母亲把他从乡下接回来 , 送到戏曲学校时 , 整个京剧界都在盼着他长大 。

  母亲没有办法拒绝父亲家人送孩子上戏校的建议 。 依照梨园行辈辈相传的传统 , 他的名字被改成了裘继戎:继承爷爷与父亲的衣钵 , 让裘派有后 , “戎”字不倒 。 经历了小时候在父亲的学生家里颠沛流离的生活 , 他很珍惜与外婆和母亲在一起的温馨 。 母亲担心他在戏曲学校太吃苦 , 又担心他不够努力 , 不够吃苦 。 还是一个孩子的他 , 对家人的决定没有发言权 。

  戏校里的苦 , 电影《霸王别姬》里演过 , 一些纪录片里也有 。 早上6点就起床 , 练嗓子、跑步 。 一圈又一圈 , 跑圆场跑得人想吐 , 有时候还要穿着角色需要的厚底靴跑 。 压腿、拉山膀只是常规训练 。 老师手里拿着一种薄薄的木片 , 叫“刀坯子” , 准备伺候不听话或表现不好的学生 。 木片很薄 , 抽在身上就像小刀贴着皮肤刮过一样 。 从早到晚 , 一天下来 , 他感觉自己四肢麻木、头脑发胀 , “有时像死了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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