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继戎:梨园行孤独行者( 三 )

时尚网   “力拔山兮气盖世 , 时不利兮骓不逝 。 骓不逝兮可奈何 , 虞兮虞兮奈若何?”他一次次试音 。 尝试了京剧的不同腔调 , 感觉都有些不对 , 最后选择了用假声 。 用假声唱出来 , 这段词更像是一首流行音乐 。 他握着话筒 , 看见台下的年轻人听得专注 。 在观众听来 , 他唱的 , 是一首古代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情歌 。 他的心中 , 是月光明亮;大风起兮 , 鼓角凄凉 。

  突然 , 他转换了调子 , 回到了京剧 。 “啊 , 大王 , 请将宝剑赐予妻妃”“妃子不可寻短见啊——”短短几分钟 , 下面的观众被京剧念白、悲腔震住了 , 然后开始鼓掌 。

  在裘继戎看来 , 舞台上铁骨柔情的表达、这传统的念白与沙音 , 也是先人不断创新的结果 。 爷爷裘盛戎在世时 , 曾经借鉴昆曲中“抗、吞、吐、擞”的技法 , 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唱法 , 不仅“带着唱”“甩着唱” , 还会“摔着唱”“扛着唱” 。 爷爷还开了花脸唱腔刚柔并济的先河 。 如今听来那叫一个气派 , 可当初圈内人也是颇有微词 , 一些人说他是“坤花脸”“妹妹花脸” 。 但观众喜欢那份独特韵味 , 以至于后来者争相模仿 , 才形成了京剧“十净九裘”的局面 。

  过去京剧界的繁荣 , 很大程度上是自由竞争和高水平的“角儿”强强联合的结果 。 裘盛戎的父亲曾为谭鑫培操琴 , 裘盛戎出科后搭班在杨小楼与金少山门下 。 他还和四大名旦、四大须生以及孟小冬、李少春等都同台演出过 。

  不得不说 , 当下京剧少了昔日荣光 。 “京剧演员爱京剧 , 愿意常相随 。 但京剧本身处在霸王一样的困境 , 怎么伸手也够不着 。 ”裘继戎的语速慢了下来 , “够不着”三个字几乎听不清 。 “观众听了我的歌、看了我的表演 , 不一定非要回到京剧院表演 。 如果他们能够感受到京剧的气质 , 觉得京剧美 , 我就满足了 。 ”

  掏翎

  京剧的大写意是营养丰富的“母体”

  去年 , 母亲离世 。 裘继戎越来越不想开口 , 拒绝了几乎所有采访 。 言语让他觉得无力 。 他不再想翻来覆去、把自己的经历掰碎了讲给别人听 。 今年突如其来的疫情 , 让常规的舞台演出停了 , 他生活的节奏慢了下来 。 每天坚持练功、改进舞台方案 , 他心里更沉静了 。

  提到跳舞 , 话题再次回到母亲身上 。 他说 , 母亲在世时 , 对他有多少期望 , 就有多少担心 。

  13岁的青春期 , 母亲担心他跳舞不务正业 , 不能集中精力学戏 。 20岁 , 母亲担心他在京剧舞台上的表现 , 能不能得到观众认可 , 担心他在工作中会不会应承、受排挤 。 后来 , 他离开北京京剧院到上海跳舞 , 渐渐闯出了自己的天地 , 母亲慢慢相信他会有安稳的生活 , 脸上才有了笑容 。

  母亲一定想过:如果在裘继戎13岁那年 , 没有跟着自己上街买菜 , 没有看到音像店里迈克尔·杰克逊跳舞的画面 , 他们母子的生活里 , 也许会减少很多摩擦 。 在菜市场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 他多看了迈克尔·杰克逊一眼 , 被迷住了 , 在舞步里看到了不一样的节奏 , 自由的节奏 。 他央求母亲花160元买下了这盘录像带 。 他躲在屋子里 , 正看、反看、一格一格暂停着看 。 随着音乐舒展身体 , 贪婪地呼吸 。 在中国戏剧学院念大学的四年 , 他几乎没有心思勾脸 , 一有空就逃课、跳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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