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迪埃·|法国社会学家迪迪埃·埃里蓬:底层如何被教育系统排斥?( 二 )
“分裂的习性”:
过去与现在的自己始终并存
我可以重新找回这片“自我的空间” , 这个我曾极力逃离的地方 , 一片在我成长过程中充当反面教材的精神空间 , 也是我无论如何反抗 , 依然构成我的精神内核的家乡 。 我回到家 , 看望母亲 。 我开始与母亲和解 。 或更准确地说 , 与自己和解 , 与从前一直拒绝、抵制、否认的那部分自己和解 。
我和母亲重新建立起联系 。 我内心的某种东西被修复了 。 我意识到这些年我的疏离给她带来多大的打击 。 她为此受尽苦头 。 这疏离对于我 , 这个主动逃离家庭的人 , 又意味着什么?根据弗洛伊德对“忧郁”
(对于自己排除掉的可能性及拒绝接受的身份 , 产生一种无法逃避的哀悼)
的图解 , 我难道不是正通过另一种方式 , 接受着我所排斥的自我身份的惩罚吗?这身份一直在我体内存活着 , 它就是我身体的组成部分 。
文章图片
少年时期的迪迪埃·埃里蓬 , 图片来源:《卫报》 。
那些我曾经试图逃离的东西 , 仍然作为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延续着 。 或许在这里使用社会学的概念比使用精神分析学的概念更加合理 , 因为“哀悼”和“忧郁”这样的比喻虽然简洁 , 但存在不妥之处 , 且具有误导性:即使我们成年之后所处的生活环境相较童年时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 即使我们极力排斥过去 , 童年的生活轨迹以及社会化的方式依然会持续地发挥作用 , 因此 , 回到过去的生活环境
(也就是我们曾经离开的环境 , 此处应进行广义上的理解)
, 总是一种指向内心的回归 , 一种重新找回自我的过程 , 包括我们主动保留的那部分自我 。
在这个过程中 , 一些东西浮现脑海——我们希望已经摆脱、但又不得不承认它们造就我们的个性的那些东西 , 即徘徊于两种身份认同时所产生的不安
(这两种身份之间的差距如此巨大 , 看似无法相融 , 但又时时刻刻共存于我们体内)
;借用布尔迪厄那漂亮有力的说法描述 , 就是一种“分裂的习性”所引起的忧郁 。 奇怪的是 , 当我们试图超越 , 或者至少是安抚这种情绪时 , 原本分散而隐蔽的不安感反而会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来 , 忧郁感也会倍加强烈 。 事实上这种感觉一直存在 , 只是我们在特定时间发现或者说再发现了这些深藏于内心且不断对我们施加影响的感觉 。 但我们真的能超越这种不安感、压抑这种忧郁情绪吗?
被淘汰的平民:
被剥夺的生活的可能性
学校淘汰学生往往会通过学生主动放弃来实现 , 仿佛学生辍学是一种自主的选择——长期读书这个选择属于别人 , 也就是“有办法的人” , 还有“喜欢”读书的人 。 他们拥有的可能性——这里说的是可以想象的可能性 , 甚至不是实际的可能性——被他们的阶级地位严格限定着 。 仿佛不同社会空间之间有一层几乎不可逾越的障碍 。
这些界限将社会分为不同层次 , 每个层次中的人对于自己可能达到的高度以及可以追求的目标有着截然不同的想象:他们知道 , 有另外一种可能性的存在 , 但那存在于一个无法靠近的 , 遥远的世界 , 所以即使他们知道自己无法获得某种被社会空间中的人视作理所当然的东西 。 他们也就不会有被剥夺感和排斥的感受 。
社会秩序就是如此 。 我们很难发现这套社会秩序是如何运行的 , 因为这需要人们从外部观看自己 , 用俯瞰的方式了解自己和他人的生活 。 就像我所经历的那样 , 我们需要从界限的一边跨越到另一边 , 来摆脱那些既定的轨迹 , 来摆脱那些既定的轨迹 , 来发现不同的人所拥有的可能性与机会是如此不同 , 来发现社会是多么不公平 。 这种不公平从未改变:平民阶级在特定年龄辍学的问题已经不存在了 , 但不同阶级之间的屏障依旧存在 。 这也就是为什么所有把“行动主体的观点”和“行动主体对于自身行为意义的解读”作为自己研究出发点的社会学家和哲学家 , 其实就是充当了某种具有欺骗性的社会关系
(社会主体在自身欲望的驱使下通过具体行动维系着这种关系)
的速记员 , 因此 , 他们无非是在为社会秩序的延续做着贡献:一种致力于为现实
(既有的秩序)
辩护的意识形态 。
只有摈弃“社会个体会自动地审视自身”这种认识 , 我们才能在重新建构整个社会体系的基础上 , 描述社会秩序延续的机制 , 尤其是被压迫者自愿受承迫的方式
(对于他们无法获得的教育机会 , 他们选择主动放弃)
。 一种理论的力度和价值 , 恰恰在于它不满足于记录行为主体行动的目的 , 而是相反地 , 致力于让某些个体或者群体通过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方式看待自己和自己的行为 , 进而改变改变他们行事的方式和身份 。 我们需要摆脱认知这些等级观念和条条框框所造就的社会属性 , 才能拥有新的世界观和政治观念 。
“结构的位移”:
平民学生进入大学也不能改变命运
后来 , 我报了文学与人文科学学院 。 我还需要选择一个专业 , 我在英语和哲学中间摇摆不定 。 后来我选择了哲学 , 这一选择符合我想象中的自己的形象 , 也将此占据我的生命并塑造我的人格 。 无论如何 , 我对自己的选择感到欣慰 。 成为“哲学系学生”让我内心充斥着天真的喜悦 。 我不知道有高等商学院预科班 , 或是文科预科一年级和高等师范学校预科班 , 也不知道高等师范学校的竞赛招考 。 在我读毕业班的时候 , 我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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