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观|专访达良俊:聆听城市中的虫鸣鸟叫( 二 )


所以 , 如果城市投入了大量资金与人力 , 却只是为了看起来更“绿” , 而不能真正形成健康、安全的绿林地生态系统 , 向人们提供高效的生态系统服务功能及优质安全的生态产品 , 那是得不偿失的 。
追求美的前提是对生命有所敬畏
解放周末:美有很多种 。 但对自然界来说 , 什么样的“绿”是“好绿” , 什么是生态之美 , 其实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
达良俊:对 。 有人觉得整齐划一是美 , 有人觉得琳琅满目是美 , 还有人觉得请来最奇特的物种装点就是美……但我们要考虑的是 , 这些“美”是真实而可持续的吗?
过去 , 有城市为了营造吸睛景观 , 特意从国内外引进“珍、奇、特”植物种类 , 展示奇花异草 , 让绿林地成为“世界植物园” 。 但没有考虑的是 , 跨地带性地引种珍稀濒危物种 , 甚至采用直接移栽古树巨木的手法 , 不仅会对原产地的生态环境和自然资源造成破坏 , 运输过程中也可能造成植株的物理机械损伤 , 甚至导致部分个体死亡 。
也有城市片面追求彩化 。 比如在以落叶阔叶植物为地带性植被的温带地区 , 刻意种植低纬度地区的常绿阔叶树种 , 或是在亚热带地区大力推介温带色叶树种的种植 , 还有一些地区将高山杜鹃等高山植物引种至低海拔的平原地区 。 但实际上 , 此类“跨地带”性种植因违背物种的自然生长规律 , 不仅无法获得预期中的多彩景象 , 也是对植物的“虐待” 。 另有一些城市甚至摆设水泥树、塑料树制造都市“假绿” , 用塑料彩花装点城市 , 来实现所谓的彩化 。
值得注意的是 , 上述这些做法并没有真正营造多彩之美 , 也没有提升生态学意义上的城市生物多样性 。 仅仅追求机械的数字满足 , 而不考虑质量 , 最终将会形成人力财力的巨大浪费 , 是一种不可持续的伪生态做法 。 我想 , 城市追求美 , 前提是对生命有所敬畏 。
解放周末:长期以来 , 您都不鼓励“跨地带”种植以及对“珍、奇、特”植物的引种 , 对本土的物种却情有独钟 。 这是为什么?
达良俊:当我们来到一座城市或者一个地区 , 首先想要欣赏的就是那里最具特色的地标 , 比如一个历史景点或是一栋气势恢宏的建筑 。 这些是非生命的地标 。 而城市或地区也可以有生命性地标 , 生态也能够表征人文环境 。
正如我们到了海南就能看到大片椰子林 , 看到挺拔的胡杨林就知道来到了新疆 。 我曾在日本学习、工作多年 , 发现城市中最常出现的植物就是土生土长、具有本土特色的樱花、枫香 , 青冈、青栲 , 石栎、乌冈栎 , 红楠、天竺桂等 。 可以说 , 由本土植物和土著动物所表征的城市生命性地标丝毫不逊色于引种物种 , 我们对此应有更多的文化自信 。
解放周末:上海的乡土物种有哪些?
达良俊:有常绿阔叶树种红楠、青冈、青栲、舟山新木姜子 , 落叶阔叶树种枫香、麻栎、苦楝、黄山栾树等 。
几年前 , 我在华东师大闵行校区的樱桃河中找了一块由建筑垃圾堆砌起来的人工岛 , 建造了一片近自然森林 , 所种植的都是上海的乡土种类 。 经过这些年的自然生长 , 那里已是一片葱茏 , 学生们不出校园就能看到最具上海特色的乡土植物 。 有时 , 我们的课堂也会“搬”到那里去 , 让学生能够直观地感受并且学习 。 现在 , 闵行校区里可以观察到的鸟类有80多种 , 我想这片小森林应当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
公园的姿态应该是开放的
解放周末: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 , 空间开阔、环境优美的公园成了人们举家游玩的热门地点 。 从家门口的社区公园 , 到开阔的郊野公园 , 都为人们放松身心提供了好去处 。 城市是否可以依托这些公园 , 打造自己的生命地标?
达良俊:目前 , 上海已迈入以“全域休闲”为特征的城市休闲化发展新阶段 , 随着公众生态休闲游憩需求的日益增长 , 建设具有上海特色的“公园城市” , 已成为体现城市温度、感受高品质城市生活的重要引领窗口 。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