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观|专访达良俊:聆听城市中的虫鸣鸟叫( 四 )


达良俊:在生态人眼中 , 各个生态系统都很重要 , 物种也没有绝对的有害有益之分 , 关键是看它们最适宜处在哪个位置 。 我们生活的城市 , 同样也是其他物种的家园和栖息地 , 它们的存在也有其意义和作用 。 如果对待所有“不讨人喜欢”的物种都采取赶尽杀绝、彻底驱逐的做法 , 很可能会引发严重后果 。 从生态学理论讲 , 这会造成城市生态位的空缺 , 进而让有害的入侵物种乘虚而入 。
城市是人类与其它物种共生的家园 。 对于一些暂时性的困扰 , 我们可以采取科学的方式对待 , 有时也需要站在更高的层次去思考 。 例如 , 有人觉得蝉鸣惊扰了自己的午睡 , 不妨关上门窗或是放一些舒缓的音乐 , 而不是盯着物业喷洒药水 , 将小区内的鸣蝉一网打尽 。 夏日蝉鸣是多少人童年的美好记忆啊 。 蝙蝠和一些鸟类捕食蚊子 , 蜻蜓则以水中的蚊子幼虫为食 , 避免人类生活环境中蚊子泛滥 。 白蚁在自然界中啃噬枯死的树木 , 有利于树木分解后还原成养分回归自然循环系统 , 同时也是其他生物的蛋白质来源 。 正是这些物种占据着生物链的不同节点 , 守护着生态系统的平衡 。
解放周末:物种入侵是许多城市面临的生态问题之一 。 防治过程中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达良俊:首先要明白的是 , 外来物种并不等同于入侵物种 , 不是所有外来的生物都是入侵生物 。 如果该外来生物不具有入侵性 , 不成灾 , 那么大家其实不用非常紧张 。
引进物种有风险 。 有些物种一开始是带着目的被引进的 , 比如加拿大一枝黄花、互花米草 , 没想到繁殖能力太强 , 危害到其他物种的生存 。 对于这些入侵物种 , 我们不能盲目治理 , 而是要找到一把“生生相克”的钥匙 , 根据其生态习性和动态规律 , 进行生物防治或者物理防治 , 不能滥用化学防治 。
一堂面向公众的生态教育课
解放周末:这几年 , 城市滨水空间的开放与河道治理工程 , 得到了很多市民游客的关注 。 您对滨水空间水生生态系统的恢复和重建有何观察?
达良俊:滨水空间生态和谐 , 河道告别黑臭、恢复活力 , 要摆脱“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式思维 , 应以修复生态系统受损的结构、恢复其退化的功能为目标 , 构建可自循环、具自净力、富有生命力的健康生态系统 。
在污染河流水系治理方面 , 上海已经尝试采用治标治本、具长效性的生态法 , 通过生物链的重构 , 对水生生态系统的功能进行近自然型恢复 。 以乡土水生植物为主 , 采用“夏季—冬季”季相交替、“挺水—浮水—沉水”层次错落的立体绿化模式 , 构建生态系统生产者的水生植物群落 。 在恢复自生水生动物的同时 , 投放相应比例的其他种类 , 包括属于初级消费者的滤藻类底栖动物和草食性鱼类 , 以及作为高级消费者的肉食性鱼类 。 拥有足够饵食的水体 , 自然成为都市顶级消费者鸟类觅食的理想场所 , 由此 , 完整的“草—鱼—鸟”水生生物链构建形成 。 同时 , 上海也着手于硬质驳岸的软化工程 , 力求恢复河流湖泊的自然形态 , 滨水绿化的建设能更加有效地招引鸟类 , 与同为顶级消费者的人类形成独具特色的“草—鱼—鸟+人”城市水生生态系统 。
值得一提的是 , 近自然生态恢复的优势不仅体现在治理效果的长效保持上 , 成本也相当低廉 。 以华东师范大学丽娃河的污染治理与修复工程为例 , 包括底泥疏浚 , 以及水流循环过滤系统、曝气增氧系统、生物栅系统、人工湿地系统和近自然型河流生态修复方法 , 其中近自然型河流生态修复方法的费用仅占总治理费用的1/20左右 。
解放周末:城市水域生态的恢复成果造福人民 , 市民同样应该规范自己的行为 , 保护生态环境 。 您曾作为专家参与了一起环境民事公益诉讼 , 这场诉讼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启示?
达良俊:滨水空间生态环境越来越好 , 生命迹象越来越多 , 有人就动起了“歪脑筋” , 在河道里用电网捕鱼 。 在被提起诉讼前 , 这名被告的理解很简单 , 认为他对生态环境的破坏就是违规抓了200斤鱼 。 真的仅此而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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