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戴锦华:《流浪的迪潘》背后个人主义的绝境( 二 )


戴锦华认为 , 这个段落体现了欧迪亚的节制 , 是在用艺术电影的手法来拍类型片 , “他故意抑制了观众本来期待的酣畅淋漓的枪战戏观影体验 , 因为他的主题其实并不认同这个杀戮时刻 。 当届评审团主席科恩兄弟也称赞《流浪的迪潘》触及社会面广泛 , 同时在电影手法上又非常细腻诗意 , 这让各位评委在金棕榈的归属问题上很快达成了一致 。
影片的最后以迪潘一家人离开法国到英国定居的幸福生活结束 , 这个大团圆的结局令很多影迷觉得不切实际 , 并推测这只是迪潘的梦境而已 。 戴锦华倒觉得这个结局是欧迪亚微妙的反讽 , 他用了肥皂剧式的布光、肥皂剧式的造型和简·奥斯汀式的后花园 , 并且让一群有色人种欢聚一堂 , 看似在社会批判性的主题中呈现了一个温馨的结尾 , 但却是一种视听语言上的反讽 。
迪潘不合身的西装、布满散射光的场景、与整个影片相异的明亮温暖的色调、摆放在后花园里的沙发 , 都呈现出一种不协调 , 这让戴锦华觉得 , “这样的空间应该是属于简·奥斯汀的世界 , 19世纪贵族有钱有闲人们的世界 , 而不是一群移民的聚会” , 这个结尾太不真切 , 和前面的故事是漂移开的 。
澎湃新闻|戴锦华:《流浪的迪潘》背后个人主义的绝境《流浪的迪潘》结尾剧照
欧迪亚的影片一直很擅于处理暴力和温情的平衡 , 在《流浪的迪潘》中也有很多暴力与温情的元素 , 在这部影片中 , 戴锦华更倾向于将其理解为社会主题的现实主义情节剧的细节 。 比如小女孩在新学校经受的排斥和校园暴力、她用学校里别人诅咒她的歌谣来诅咒雅丽妮、发生枪战时雅丽妮对小女孩的保护 , 以及迪潘和雅丽妮因为身体、心灵和文化的孤独而走到一起等等 。
戴锦华认为 , “这部电影用了大量日常生活中的细节 , 而不是高度情节化、戏剧化的呈现方式去表达 , 所以其实他在这里面没有真正的暴力和温情的交融” 。
个人主义的绝境
《流浪的迪潘》中的“家庭” , 并没有亲缘关系 , 三个人只是为了应付移民局的审查而临时组成了一个名义上的家庭 。 戴锦华说她当时看的时候还开玩笑 , “这不是《红灯记》吗 , 都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为了某种目标组成一个异姓家庭 。 ”
这样的设定并不少见 , 之后的金棕榈影片《我是布莱克》、《小偷家族》 , 也是这样没有血缘关系的家庭 , 在绝境中的相互救助 。
戴锦华感觉到 , 在进入数码时代后 , 人们越来越“原子化” , 从而面临着一种“个人主义的绝境” , “我们每个人都是如此遗世独立的个人 , 我们完全没法建立社会连接和亲密关系 。 但是从另外一方面来说 , 整个社会的组织、保护和社会救赎的力量越来越弱 , 一旦你落入困境 , 从边缘滑出去 , 你就很难活 , 最后是为了生存相互扶助” 。
所以戴锦华认为 , 这样的一类电影 , 一方面是家庭主题的凸显 , 另外一方面其实也是家庭主题的反题 。 《流浪的迪潘》呈现的就是在求生的路上 , 只能拉住你能拉住的人 , 或者说为了求生 , 大家必须共同结成一个小单位的时候 , 可能产生的亲情 。 当人已经到了底线 , 掉出边缘的时候 , 这样的一种羁绊可能是唯一能拉住你不淹死的力量 。
澎湃新闻|戴锦华:《流浪的迪潘》背后个人主义的绝境《流浪的迪潘》剧照
中国影人的文化自觉
有些评论认为《流浪的迪潘》夺得金棕榈的原因之一是影片的政治色彩 。 移民问题、文化融合以及底层的挣扎 , 都戳到了社会的痛点 , 对现实的关注也成为影片话题深度的来源 。
有些影迷觉得电影节是电影艺术性的展现 , 艺术是没有政治的 , 而《流浪的迪潘》在选片和评奖上迎合了政治性的偏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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