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兰|【选读】亚历山大·别利亚耶夫:《陶威尔教授的头颅》( 二 )


在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大解剖台 , 解剖台旁边放着一个玻璃箱子 , 箱子里有一颗在跳动的、人的心脏 。 有一些管子从这颗心脏上通到一些罐子里去 。
洛兰转过头来向旁边看看 , 她突然看见一件东西 , 使她像受到电击那样震颤了一下 。
一个人的头颅——光有头 , 没有身体的——正对她望着 。
【洛兰|【选读】亚历山大·别利亚耶夫:《陶威尔教授的头颅》】头固定在一块四方形的玻璃板上 , 玻璃板由四条闪闪发光的金属支柱支持着 。 从割断了的动脉和静脉管 , 通过玻璃板上的圆孔 , 有联成一对一对的管子通到一些罐子里去 。 一根较粗的管子从喉咙里通出来 , 跟一个大玻璃缸联接起来 。 玻璃缸和那些罐上都装着龙头开关、压力表、温度表和一些洛兰不认识的仪表 。
这个人头关怀而伤心地望着洛兰 , 一面眨动着眼皮 。 不容怀疑 , 这个头颅脱离了身体 , 过着一种独立的、有知觉的生活 。
这景象虽是触目惊心 , 然而洛兰仍旧不能不意识到 , 这个头颅非常像不久以前去世的著名外科医学专家陶威尔教授 , 这位学者以他的一些使从刚死的人体上割下来的器官恢复生命的试验而闻名 。 洛兰曾听过好几次他的极生动的公开讲演 。 她清楚地记得他的高高的前额 , 富有特点的侧影 , 卷曲的、开始在变成银白色的、浓密的金黄色的头发 , 蓝色的眼睛……不错 , 这是陶威尔教授的头 。 只是他的嘴唇和鼻子瘦了些 , 太阳穴和面颊凹了进去 , 眼睛较前更深地陷入眼眶里 , 白皙的皮肤添上了一层暗黄色的、木乃伊般的色调 , 然而眼睛里仍是有生命、有思想的 。
洛兰像中了魔法似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蓝色的眼睛 。
头颅没有声音地动动嘴唇 。
这下洛兰受不住了 , 她险些儿昏过去 。 那个黑人扶住了她 , 把她领出了实验室 。
“这真可怕 , 真可怕……”洛兰不住地说着 , 在圈椅上倒了下来 。
克尔恩教授用指头在桌上打着点子 , 不说什么 。
“请问 , 这个头莫不是……?”
“陶威尔教授的吗?不错 , 这正是他的头 , 我的可敬的、已故同事陶威尔的头 。 这个头是我使它恢复了生命的 。 遗憾的是 , 我只能使头恢复生命 , 不能一下子学会把整个身体全恢复生命 。 可怜的陶威尔害了目前还没法医治的重病 。 临终时 , 他遗言把自己的身体贡献出来做我和他两人共同进行的医学试验 。 他说:‘我整个一生已贡献给了科学 , 让我的死也为科学服务吧 。 我宁愿我的尸体供我的科学朋友研究 , 而不愿意它给坟墓里的蛆虫去啃食 。 ’这就是陶威尔教授留下的遗嘱 , 于是我就接受了他的身体 。 我不但复活了他的心脏 , 还复活了他的意识 , 复活了一般人所说的‘灵魂’ 。 这有什么可怕呢?直到现在 , 人们一直认为死是可怕的 。 使人从死里复活不正是人类几千年来的梦想吗?”
“与其这样复活 , 我是宁可死的 。 ”
克尔恩教授做了一个意义含混的手势 。
“不错 , 要说复活 , 它是有缺点的 。 可怜的陶威尔若是以这种姿态——这种不完整的姿态——出现在公众面前是不很舒服的 。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把这个试验保守秘密的原因 。 我说‘我们’ , 因为这也是陶威尔本人的愿望 。 此外 , 这个试验还没有进行到底呢 。 ”
“那么 , 陶威尔教授 , 也就是他的头 , 是怎样来表示他的愿望的呢?头会说话吗?”
克尔恩教授一时感到有点窘 。
“不 , ……陶威尔教授的头是不会说话的 。 可是他听得见 , 听得懂 , 也能够用面部的表情来回答……”
为了转移话题 , 克尔恩教授问道:
“这样说来 , 您接受我这儿的职位了?那好极了 。 明天早上九点以前我等您 。 可是请您记住:缄默 , 缄默 , 一定要缄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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