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澄如|逝者|我国小儿泌尿外科创始人黄澄如:离世前一年仍在出诊( 三 )


93岁时 , 黄澄如还参加查房 , 科里的研究生喜欢陪在她身边 , 一方面是照顾她 , 一方面是想跟她多学些东西 。 她的存在 , 对年轻大夫是一种精神鼓励 。
医学 , 是黄澄如一生的追求 。
黄澄如外语很好 , 经常关注国际上小儿泌尿外科的进展 。 56岁 , 接近退休的年纪 , 她深感国内很多地方没有与国际接轨 , 就想出去闯闯 。 她给澳大利亚墨尔本莫纳什大学致信 , 表达了学习的心愿 , 对方接受了 , 她又说 , 我没钱 , 对方说你来吧 , 我们给你提供费用 , 事情就这么定了 。 1982年8月到1983年8月 , 黄澄如只身前往莫纳什大学及皇家儿童医院访学 , 收获了不少新的理念和临床处理方法 。
1997年 , 老伴吴文斌去世 , 亲友、同行们一同去北大医院参加遗体告别 。 当时 , 吴文斌的同事问黄澄如 , 我们能帮你做点什么吗?黄澄如没有客气 , 张口提了两个要求 , 先说老伴四十多岁就心梗过 , 但一直活到了现在 , 心脏可能长得不大一样 , 你们可以解剖 , 对专业有帮助;科里有个学生想来你们这进修 , 排队排了很久 , 你们能不能看着吴文斌的面子 , 让他进来?对方当即就哭了 , 说 , 我们马上安排 。
到北京儿童医院看病的患儿来自全国各地 , 其中不少辗转多方 , 病情棘手 , 不管什么样的病 , 黄澄如从来不推 。 她说 , 我们要做保护小孩健康的最后一堵墙 , 我们如果推了 , 他们还能去哪?又说 , 医学要进步 , 就不能老是窝在一个地方 , 医生就是从病人身上不断学习 。
“她是一个非常单纯的人 , 就爱当医生 , 觉得学医没有止境 , 90多岁还喜欢往医院跑 , 给小孩儿看病已经成了她的生活方式 。 ”张潍平说 。 除了医学 , 黄澄如不追求别的 , 生活极为节俭 。 家里的老房子破破烂烂的 , 墙也没刷 , 地也没铺 , 家具都是解放前的 。 有人去家里 , 黄澄如吩咐对方坐床上 , 怕椅子塌了伤了人 。 出去开会 , 张潍平给她买高铁商务座 , 黄澄如就批评他 , “你就浪费钱 , 坐后排有什么不行?”
从“严母”到“慈母”
黄澄如对患者极好 , 带徒弟却极严厉 。
科室里的后辈们对黄澄如又爱又怕 , 每周四跟着她查房 , 是一场“噩梦” 。 来到病人跟前 , 黄澄如就开始发问 , 至少三个问题 , 如果没答上来或打马虎眼 , 甭管是男生还是女生、是年轻大夫还是高年资大夫 , 黄澄如张口就训 , 一点不留情 。
于是 , 每到周三 , 科里的大夫就高度紧张 , 连夜看书“备考” , 第二天仍会被问倒 。 有时黄澄如接着问 , 你上学几年了?答曰8年 。 黄澄如就说 , 8年没上课吧 , 都吃饭去了 。
同事们怕她也爱她 。 黄澄如在专业上乐于沟通 , 同一个患者有很多处理方法 , 不同的大夫意见不同 , 完全可以和她争论 。 她性格单纯 , 发完脾气就忘 , 周四刚训完人 , 周五就和人开玩笑 , 下了班就约对方去河里游泳 。
80岁之后 , 黄澄如变得和蔼起来 , 科里再来了新大夫 , 都把她当一个慈祥的奶奶 , 听主任们聊起曾经“可怕的黄头” , 一点也不相信 。
“她就像我们的母亲 , 我们就是她的孩子 。 她慢慢老了 , 看见孩子们长大了 , 能独当一面了 , 就不轻易训人了 。 ”张潍平说 。 有一回 , 他陪黄澄如去国外开会 , 有老外问黄澄如 , 这是你儿子吗 , 黄澄如就说是 。 有时聊到训人的事 , 黄澄如说 , 你们都带学生了 , 我给你们留点面子 。
几十年里 , 这个黄澄如一手开辟的科室逐渐长大 , 从11张床位 , 慢慢发展到20张床、40张床、60张床 , 一度成为中国规模最大的小儿泌尿外科 。 这里每年的手术量达2800余例 , 大部分为外省市患儿 , 多数为疑难重症 , 诊治能力达到国内领先、国际先进水平 。
只要给孩子们治病 , 张潍平就会想起她 。
偌大的科室 , 似乎哪里都留着黄澄如的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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