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我的光不多,但可以借给你( 二 )


他记得小时候 , 有时实在看不清板书 , 就请老师再念一遍 。 同桌也会帮他 , 给他念字 , 他“感谢老师和同学们” 。
每逢考试 , 他随身携带放大镜 。 中考时他一边举着放大镜 , 一边涂答题卡 , 监考老师主动过来帮他涂 。
“当时我觉得非常感动 。 ”他对中青报·中青网记者说 , “在那个时代 , 其实人们还没有所谓的‘合理便利’这种权利的理念 , 只是基于非常朴素的、人性当中的正义感 , 能够作出这样的选择 。 保障残障人士权利的制度 , 建立还需要时间 , 但是建立这种制度的人性的基础 , 是一直存在的 。 ”
如今在中国 , 视障考生可以使用大字号试卷和答题卡 , 允许携带盲文笔、盲文打字机、光学放大镜等辅助器具或设备 。
2007年6月 , 金希坐在单独的高考考场里 , 监考老师帮他读题 。
整张英语试卷对他来说都相当于听力 , 数学几乎全仰仗心算 。 尽管他平时成绩很好 , 仍然紧张到冒汗 。 接近全盲的他用尺子卡住答题纸 , 一行一行写下自己根本看不清楚的答案 , 生怕“重叠或串行” 。
他最终被浙江大学宁波理工学院法律系录取 , 两年后通过宁波大学“2+2”考试 , 转入宁波大学法学院 。 2010年 , 他以专人读题的方式参加司法考试 , 拿到441的高分并通过 , 同年作为全年级第一 , 被保送成为宁波大学法学院硕士研究生 。 如今 , 他还在求学路上 。
雪城大学和东吴大学 , 都有专门的残障服务办公室 , 学校会制订整套残障学生学习计划 , 课后去教授的办公室 , 能拿到课件 。 学校还给他提供了专门的学术助理 。
金希了解到 , 不仅是大学 , 当地的中小学 , 也会给残障学生提供这样的“融合教育”便利 。
这让他想起在国内筹备司法考试时 , 音频课程他可以听 , 纸质版的真题 , 会有同学帮他念 。 当时 , 学院专门为他组织了一个志愿者小组 , 同学自发报名 , 排着班来协助他 。
“很多时候 , 我们会为好人而感动 , 我有感恩的心 。 但如果有一个好的制度 , 每个人就不用生活在一个等候好人随机出现的世界中 , 无论遇到的是好人还是普通人 , 你的权利都可以得到保障 。 ”
金希刚去雪城大学的时候 , 也曾对残障服务办公室的老师充满感激 , 对方反而觉得奇怪 , “这只是工作而已” 。
“中国这几年在融合教育上的步子迈得还是挺大的 。 ”金希回忆这些年感受到的变化 。 十几年前 , 除了他这样比较特殊的个案 , 大部分视障学生只能参加单考单招 。 盲文试卷的高考在近几年开始普及 , “高考是一个指挥棒” , 很多考试都开始效仿 , 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研究生招生考试 , 也都出现了盲文试卷 。
金希想通过努力 , 促成残障群体权益保障的进一步发展 。 他给许多公益组织投稿 , 也给参加法律援助培训的律师讲课 。 有时候他不能到现场 , 就录视频 , 配上字幕给律师看 , 也给到场的聋人、视障者看或听 。
“视障律师在足够平等、包容的社会中 , 完全可以选择不凸显视障身份 。 回到现实 , 他们在许多时候 , 还得接受这个身份 , 应对视障带来的挑战 。 ”一位公益组织的负责人经常与金希合作 。 在他看来 , 金希不应该被当成一个“自强不息的残障人模范” , 视障律师在司法保护等领域的探索和倡导 , 才更有价值 。
在今年5月的一堂网络课程中 , 金希分享了自己代理过的一起案件:“2020年什么东西最宝贵?一张回国的机票啊!残障人士没有其他人陪同去坐飞机 , 可能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 。 ”
2015年 , 两名残障旅客被航空公司以“无成人陪伴 , 无自理能力”为由拒载 , 金希是这起案件的代理人 。
“这是个挺典型的事件 , 当时 , 航空公司拒载(残障旅客)的事情还是比较多的 。 ”金希回忆 , 民航局当时刚出了航空运输管理办法 , 对这种情况有很明确的法律规定 , 但是航空公司没有遵守 。 航空公司愿意赔偿 , 拒绝公开赔礼道歉 。 但金希和两位当事人却觉得 , 应该“为后来人多争取一些权利” 。 比起机票钱 , 更值得他们在意的 , 是残障人士平等的出行权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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