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羡林国学讲堂|季羡林:从艺术角度看东西方思维方式的分歧( 二 )


季羡林国学讲堂|季羡林:从艺术角度看东西方思维方式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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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完全违反自然现象的 。 然而爱克曼在最初却完全没有感觉到这个矛盾 。 等到歌德指了出来 , 他才恍然大悟 。 在这个节骨眼上 , 歌德说了一段很长的话:
关键正在这里啊!吕邦斯正是用这个办法来证明他伟大 , 显示出他本着自由精神站得比自然要高一层 , 按照他的更高的目的来处理自然 。 光从相反的两个方向射来 , 这当然是牵强歪曲 , 你可以说 , 这是违反自然 。 不过尽管这是违反自然 , 我还是要说它高于自然 , 要说这是大画师的大胆手笔 , 他用这种天才的方式向世人显示: 艺术并不完全服从自然界的必然之理 , 而是有它自己的规律 。
歌德接着说:
艺术家在个别细节上当然要忠实于自然 , 要恭顺地摹仿自然 , 他画一个动物 , 当然不能任意改变骨骼构造和筋络的部位 。 如果任意改变 , 就会破坏那种动物的特性 。 这就无异于消灭自然 。 但是 , 在艺术创造的较高境界里 , 一幅画要真正是一幅画 , 艺术家就可以挥洒自如 , 可以求助于虚构(Fiktion) , 吕邦斯在这幅风景画里用了从相反两个方向来的光 , 就是如此 。
艺术家对于自然有着双重关系:他既是自然的主宰 , 又是自然的奴隶 。 他是自然的奴隶 , 因为他必须用人世间的材料来进行工作 , 才能使人理解;同时他又是自然的主宰 , 因为他使这种人世间的材料服从他的较高的意旨 , 并且为这较高的意旨服务 。
下面还有不少十分精彩的议论 , 我不再抄录了 , 请读者参阅朱光潜译《歌德谈话录》 , 1978年 , 人民文学出版社 , 页136—1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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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旦宅 苏东坡诗意图
为了细致深入地说明问题 , 我抄录得已经似乎太多了 , 但是我认为这是必要的 。 抄录歌德的原话 , 比我自己来阐释要好得多 。
看了上面的故事 , 我想 , 谁也会立刻就发现 , 中国唐代王维的“雪中芭蕉”和德国19世纪歌德议论的荷兰大画家吕邦斯的风景画 , 虽然相距千余年 , 相去万余里 , 却有完完全全相似之处: 都是违反自然的 , 都是在现实世界找不到的 , 然而却又都是让人觉得很自然的 。
怎样来解释这个现象呢?
中国的评论家和西方的歌德采用的观点是截然不同的 。 中国评论家所采用的观点是——我想在这里借用陈允吉教授使用的一个现成的词儿—— “咏物言志” , 而歌德所采用的观点则是 “高于自然” 。 为什么出现这种情况呢?我不想也没有能力去深究 。 我只是认为 , 从这一件小事上也可以反映出东西方评论重点的分歧: 中国着重个人的“志” , 也就是个人的思想感情 , 而西方的着眼点则是人与自然的关系 。 这种分歧是再明显不过的 。 这是不是也与东西方思维方式的分歧有关呢?我认为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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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于文艺理论只能算是一个业余的爱好者 , 决不敢冒充内行 。 堂奥未窥 , 妄论先发 , 其不贻笑大方者几希矣 。 但是一个外行或者半外行的看法有时候会为真正的内行所忽略 , 他们往往能看到内行视而不见的东西 。 这恐怕也是一个事实 。 真正的内行是“司空见惯浑无事”了 , 外行人却觉得新鲜 。 质诸方家 , 以为何如?
1991年7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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