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手文学|【荣耀作者张淑清稿件193】《伏天一碗汤》辽宁张淑清

北京联盟_本文原题：【荣耀作者张淑清稿件193】《伏天一碗汤》辽宁张淑清
堂哥的绒山羊就圈在他家前院，四周围着木头栅栏，羊白天在山间沟壑放牧，晚上很安静。堂哥和羊在一起久了，身上全是羊的膻味。进入伏天，堂哥隔三差五杀一只羊。村中几百口人，上世纪九十年代有十几家养羊，后来都砍了，只有堂哥坚持养。
杀羊之前，堂哥扎在柳树下纳凉的人丛里，一宣布，大伙啧啧称赞。伏天，田里的谷物蓬勃生长，二遍地也趟了。牛马拴在水草茂密的岸畔，悠闲自得的啃着草儿。喝上几碗油滋滋的羊汤，那叫一个爽!据《本草纲目》记载，羊肉暖中补虚，补中益气，开胃健力，益肾气，是助元阳、补精血、益劳损之佳品。从尧舜时期开始，民间便已经有伏天吃伏羊的习俗，更有“伏天一碗汤，不用医生开药方”的俗语。
堂哥打趣说，我一大早就动手，你们早点去，晚了羊毛也不剩。空了一春的肚子，这回一准捞足了荤腥。
日头刚出来，堂哥在篱笆墙根垒了一个锅灶，按上大铁锅。劈一摊柴禾，挑了一只比较肥壮的羊，用绳子套住脖子，拉了出来。拴在杏树下，堂哥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会，默默地走向那只羊。
堂哥身后的原野，有一株稻子轰然倒下。
村民们端着家什，陆续赶来。堂嫂在地上放一盘秤，都足斤足两，乐颠颠端走。待一头羊卖得差不多，堂哥留下羊杂碎。吩咐堂嫂，生火，架上柴禾，火苗噼里啪啦响。烧一大锅水，把羊杂碎羊头搁锅里烀，烀到一定程度，满院子羊肉的香味。堂哥在大街上一站，扯着嗓门嚎:喂!今晌午，谁不嫌弃就来我家喝羊汤啊?门里有人应声:有酒吗?没酒不去。哈哈，无酒不成席，来呗。男女老少一个一个，笑吟吟走出来，有的手里拎着一瓶啤酒，有的在菜园摘一串辣椒，朝堂哥家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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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插图

院当间摆一张八仙桌，桌上一盆发面馒头，喧腾腾的白，切成段的香菜，一大碗蒜泥酱油，两大摞海碗，几个塑料盒子盛着味素，精盐，一瓶山西老陈醋。堂哥放好板凳，来来来，甭戳在那，开喽!哦，对了，我去取酒壶。回堂屋，拿来一壶嘎嘎新，没开封的凤城老窖。十几只玻璃杯子。劳力们赤着膀子，围在大铁锅前，勺子捅进锅底，狠狠捞一碗，有的一条腿踩在锅台上，埋头一口酒，一口汤的喝。有的坐在桌子旁，慢条斯理地小酌。个个喝得满头大汗，直呼，尿性!这一锅羊汤，按照镇子羊汤馆一碗十五元计算，乡人们喝掉堂哥千八百的收入呢!
我们一家搬进小城后，堂哥杀羊头天必打电话告知，爱人在外地，我代他赴宴。
堂嫂早拾掇了一些时令蔬菜，要我捎回城。圈里的羊只有十几只，原先五六十只呢。依旧在墙根盘得锅灶，汤锅沸腾着，院子里放一张桌子，堂哥却没去吆喝人来喝羊汤。我纳闷，往常那么多人有说有笑的聚在一块，如今?
堂嫂将一大块羊肉夹我碗里，嗨！清儿，你离开村子十年了，发生了很多事，四驴子喝毒药走了，二挤眼病没了，青壮劳力正月就扛着行李卷去城里干瓦工活，三虎子得了脑中风。说话间，三虎子一拐一拐来了。堂嫂舀了一碗厚实的羊汤，叫三虎子坐下喝。三虎子不认得我了。我喝在嘴里的羊汤，苦巴巴的，很难下咽。
临走时，堂哥幽幽地说，我的腿脚不灵便了，这群羊也该处理了…… 。
盛夏之际，漫步在城市的路边摊，也有挂着绒山羊汤牌子的铺子，门口摆几张桌子，一个支锅咕嘟着羊杂碎，羊骨头，汤面亮晶晶地漂着油沫。一干人安静品味着刚出锅的羊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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