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观新闻|吸毒母亲戒毒期将满,曾被丢弃的14岁上海少年重回家庭,为何阻碍重重?( 四 )


给小未上户口的过程或许可视为一次艰难的探索 。
办理户口需要出生证明 , 而当年在医院生产时 , 小未母亲为规避吸毒风险 , 使用了假名 , 且具体姓名和日期已经遗忘 , 郑会芳和同事在医院的出生记录中翻找了半天 , 仍一无所获 。
好在 , 通过公安部门指纹比对 , 查到了符合条件的出生记录 , 但医院表示 , 由于母亲留下的姓名和其身份证上的名字不符 , 以及父亲身份无法查明 , 不能为小未开具出生证明 。
可户口不能不上 。 小未妈妈只好在戒毒所写下一份声明 , 证明当年留在出生记录上的父母姓名都是编造的 , 根据这份声明 , 医院最终出具了一份“不能出具出生证明的证明” , 只用于此次办理户口使用 , 并且 , 小未此生将再也无法开具出生证明 。
负责办理户口的相关部门告诉儿护中心 , 将会把小未当成特殊案例加以研究 。 目前 , 中心仍在等待回应 , 如果一切顺利 , 小未将在母亲戒毒结束那天 , 拿到缺失了14年的户口 。
最好的归途
不久前 , 郑会芳去戒毒所见了一次小未的母亲 。 郑会芳告诉她 , 小未现在学会了查字典 , 爱背诗歌 , 性格也开朗了很多 , 最近中心在帮他办理户口 , 将来有望回归学校 。
说到一半时 , 小未母亲流泪了 , 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痕 。
“我想 , 她对孩子还是有感情的吧 。 ”郑会芳想起小未曾告诉她的一个细节:在那间出租屋里 , 由于没有钱 , 母亲经常自己泡方便面吃 , 却给他点各种外卖 , 她看着小未吃完 , 再把他吃剩的吃掉 。
工作人员曾问过小未母亲 , 是否愿意放弃监护权 , 她没同意 。 “我50多岁 , 已经没有父母亲戚 , 只剩下这个孩子可以依靠了 。 ”
对困境儿童来说 , 儿护中心只是他们漫长的生命中一段特殊的时光 。 陶颂华将其比作临时停靠的港湾 , “孩子最后还是要远航的 , 或者回到父母身边 , 或者进入福利机构 , 或者送给更合适的监护人” 。
上观新闻|吸毒母亲戒毒期将满,曾被丢弃的14岁上海少年重回家庭,为何阻碍重重?针对刚入院的困境儿童 , 社工开展陪伴、面谈、心理疏导等个案服务(市儿护中心 供图)
归途不止一条 , 但多年的案例研究让赵芳知道 , 困境儿童回归原生家庭是最好的结果 , 其承担的抚育环境是其他途径无法提供的 。 如果原生家庭真的回不去 , 通过收养程序重新进入“类家庭”也可以接受 。 “不论如何 , 孩子应该在家庭中成长 。 ”
两年多来 , 儿护中心共接收了困境儿童40余名 , 帮助其中30余名儿童回归了原生家庭 。
现在 , 最让陶颂华担忧的 , 是孩子回归原生家庭以后怎么办 。 “如果家庭没有根本性的变化 , 我这颗心是放不下的 。 ”这份担忧有很现实的考量 。 赵芳告诉我 , 她掌握的吸毒家庭案例中 , 复吸率并不低 , 孩子回归家庭后重新陷入困境的案例并不鲜见 。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 , 在儿护中心 , 困境儿童回归家庭后 , 按规定需进行定期跟踪回访 , 评估儿童现状 。 但尴尬的是 , 很多孩子被带走后 , 家长不愿意和中心保持联络 。 “其实孩子是希望和我们保持联系的 , 但跟踪不到 , 确实很被动 。 ”
最让郑会芳耿耿于怀的 , 是上个月前刚送走的一名外省市男孩小甘 , 被送进中心时 , 小甘只有5岁 , 他在这里度过了两年时光 。 “下次你们看电影 , 还要叫我呀!我回家后没有零食 , 帮我邮一点来吧!”想起小甘临走前的这番嘱咐 , 郑会芳依然感触颇深 。
临走前 , 社工们还特意制作了一本记录小甘在中心成长点滴的相册 , 希望他带回老家留作纪念 , 但小甘的妈妈并没有接受 , 随手扔在了一边 。 “可能是她不愿意孩子回忆起在这里的这段经历吧 。 ”郑会芳这么说服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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