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方式|专访|海朋森:如果《成长小说》是出戏,打开方式就是戏外戏

给陈思江和季一楠打电话,思江说:“本来想一上来就视频,后来想会不会太猛了。”采访在成都的海朋森,先发邮件,然后电话,未及视频,有待现场。“用成都话讲,技术是‘乱朋友’(形容不靠谱的朋友)。有了手机和社交媒体后,人与人之间交流层次的变化过程很有意思。面对面说话的时候,所有层次——气味、状态、表情是一起展开的。现在,约定俗成的社交程序一般先从最克制的文字开始。”
海朋森年轻,是国内九零后乐队的佼佼者,但也要近三十。他们有这一代人的面貌,早熟,自觉,自律,使劲玩,使劲耍,目标明确。最显著的是,成员对与人沟通充满兴趣,毫不羞怯。“海朋森,Hi Person”,队名由来于此。
摇滚前辈们的壮怀激烈与苦涩难言只是他们音乐的底色,人却完全不是那个样子。并非全职做音乐这件事只有从前艰辛,现在变坦途。是他们已过了迷茫期,心思坚定。
海朋森五位成员,全部见过对方家长。“刚上大学做乐队那会儿,五个成员都经历和父母关系紧张的阶段。我们觉得这样不行”。于是度过一段给父母写长信息表露心迹的阶段,迈出与世界沟通至关重要的一步。
他们选择“实打实地与人沟通”,而不是肌肉紧绷地和世界对抗。他们“想让别人认可,来看巡演,产生新内容,让音乐的生命力延展”。伴随心态的改变,五个人本来“靠热情的驱使去创作和排练”的天真者,接受了现代社会的规则,懂得“不把投入的精力当劳动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要相信劳动必将有所得”。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路。到海朋森这一代,巡演就是巡演,不会是没有明天的绿皮车流浪。可是,没吃过苦,营养充足的摇滚乐队还中看吗?
海朋森的音乐,与以上乐队的客观描述是另一种景象。主唱、词曲作者陈思江,是诗人也是艺术家。她的诗(词)完全自由,音乐里暂时罔顾规则与目标。女声唱念着穿过枝叶披纷的城市景象与晨昏星斗,自矜又洒脱,简练同时喋喋不休。
语文很重要,文字不只是表征,而是事物和思维鲜活的证明。思江的语言像科学家凭想象和记忆造出的弗兰肯斯坦,黎明的斥候与网络浪漫摩肩擦踵,在水泥与蝉鸣的世界共存。
也不是一派浪漫。她会在自己的记忆池塘中,安插铁锈味的艰冷索引,但不把它们说破。“年轻的人正在花园忘我地交谈”,新青年正在舞台上,演一场声色俱全的剧。风格来说,海朋森没有创造出全新的东西。他们使用摇滚中为人熟知的语言,搞出了独一无二的声音。
我猜这是因为,从词演变成曲的过程自然而然,中间没有其它阻隔。四川音乐学院正规军出身的海朋森,能摆脱理论束缚和多识者所受的种种诱惑,很难得。新作《成长小说》的编曲和制作也是他们自己,器乐表达精准,情绪到位。偶尔独立于强大的思江的人声,得到自己的一束光。
这支乐队还有一个值得一提的地方。他们尽己所能,“所有的工作都自己做”。至少在目前的时期,他们想打破行业分工,叩问每一道工序。从演出策划、推广、现场布置、巡演,到唱片一条龙,三个微信歌迷群、微博、微信公众号经营,回复歌迷邮件等等,全部亲力亲为。“这样才能理解每一个环节背后的意思。”
一楠对此的经验,落到细处是这么一个瞬间:在台上看到一个观众进来以后,回头瞥了一眼门口贴的东西。“那个是我们贴上去的。自己做,才能知道每一个环节为什么成功,为什么失败。”
前面讲过,海朋森是善于沟通的乐队,和他们聊天有来有往,很有意思。他们的新专辑《成长小说》刚出炉,秋季全国巡演箭在弦上,将很快途经你的城市。
海朋森的实力硬,其实不需要成员的个性展示和轶事来增色。如果思江不是那么美,还会跳舞,也不影响,用作品说话就够了。那就来聊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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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朋森乐队
澎湃新闻:什么时候从伦敦回来的?
海朋森:我们是三月份回成都,4月1日刚刚隔离出来。一楠去年冬天毕业,思江因为疫情在家里上网课,刚刚完成毕业展览。俩人赶在最后一波能回来的时候回来的,还算幸运。思江学艺术,网课的差别不大。学校学习本来就是放养,像超市选东西,素材排开靠自己去选择。
澎湃新闻:伦敦生活是什么味道?
海朋森:洗衣粉和尿的味道。在那里生活很活跃,甚至激烈。课程紧,活动特别多。认真学完认真耍。当下无法及时回味的,回来后才慢慢返上来。
澎湃新闻:这张专辑是命题作文,先有构思再完成这趟旅途,还是一首首地出来,再帮它们找到逻辑?
海朋森:在做法上,这张专辑的歌都是一首一首出来,在我们做成专辑的过程中它的主要意思才浮现出来。在这张专辑的创作、前期制作、录音、到后期制作的过程中,这种一个角色面对世界的状态转变对我们展现得越来越清晰。
澎湃新闻:还蛮虚无的,一头一尾,头落在一个土馒头上,尾呢不愿有来生,又说快乐总是短暂的。这种虚无是对人生的整体感观,还是阶段性、局部的?
海朋森:哈哈其实我们的本意并不是土馒头,而是小土坡,也就是一堆土最自然的、不附加任何话语的那个样子。《我不愿再有来生》也不是纯粹虚无的,它的潜台词是“如果活的内容不变,那么再多活一次的这个次数并没有很大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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