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方式|专访|海朋森:如果《成长小说》是出戏,打开方式就是戏外戏( 二 )


虚无感我们也都经历过。它占领一个人的时候总把自己显示得是绝对的,“驱散夜晚的太阳在夜里不出现”(《我进入了绝望的时期》)。但当我们有幸相互扶助着走出来,就能看到它是阶段、局部的。
澎湃新闻:专辑听起来很像一出戏剧的原声碟,故事情节被隐去,留白,剩下强烈的仪式感和结构性。中间的故事是要听歌人自己去填补吗?这样多的留白想过以其它什么方式去填吗?
海朋森:对,朋友们聚在一起讲长故事、短故事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你动用你的耳朵听见声音和语言,再动用你的想象和判断为自己形成了画面、动作、情节和道理等一系列综合的东西,其实也在参与创作。你还能把故事复述、改编再讲出去。
其中最关键的是有这样一个情境让大家坐下来、坐在一起度过这段时间,使得这段时间充实、而且连接前后的时间。我们好比这个主持人、第一个讲这个故事的人。
澎湃新闻:创作者想象的故事开头蛮有意思的,是现实的颠倒,因为现在已不可能所有频道播放同样的画面,反而是所有人都在观看不同的画面,每个人看见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但人的状态倒一直是这样,急于宣泄,但不被听见。这个故事开头是怎么想出来的?
海朋森:这个故事的开头让所有人观看同一画面就是为了创造一个人们相聚的契机。故事里这个人们不得不普遍关注的社会事件,如果一定要在现实生活中对应的话,很可能是不幸的事件,比如疫情。但我们可以把编造的故事和现实生活拉开距离来看,我们也确实需要这样的余地,才可以更好地用文化产物(比如这个故事)来辅助处理现实生活带来的困扰。
澎湃新闻:你们是一支有默契,有缘分的乐队,但张力有吗?换句话说,乐手们的创作会反过来影响思江的人声表现,或者改变她的文本吗?
海朋森:在海朋森的创作中成员间的相互影响是一直存在的,当然也包括思江的人声表现。因为很基本地,人声和器乐都是我们的音乐要素,是会相互影响又需要整体呈现的。在创作的时候我们会互相表达要求,不管是对自己的部分还是其他人的部分。在歌词这一部分,乐手们几乎从来不要求思江做改变,反倒是有一两次思江希望改变某些词语,结果大家坚持想要保持原样,思江也接受了。海朋森的作品一直是在这样的张力中产生的,这样的运动不仅仅只存在于人声和乐器之间,每个乐器之间也是存在的,每个人都无时无刻地在尝试从彼此的语言缝隙之间找到一些“共同世界”的证据哈哈哈。
澎湃新闻:思江的词曲通常是完成到什么程度拿给乐队成员的?这一张还是异地录制的吗,是怎么录的?
海朋森:这个情况是比较灵活的,比如像 《春夏秋冬》,它是词曲几乎全部完成后做的编曲;而《成长小说》里的歌大多都是先有一些歌词的素材准备,然后词曲、编曲五个人同步进行的。
这张专辑我们是经过杨海崧的介绍,2019年初在柏林的传奇录音棚Hansa Studios由全体成员录制的。录音师Nanni、录音助理Frida以及乐器、器材的专业都让我们印象深刻。除了乐队本身的五件,我们也录制了多种打击乐,合成器,颤音琴,风琴,钢琴等等,也邀请了当地的模块音乐人和我们合作。
澎湃新闻:这张作品里几乎看不见现代生活的痕迹,除了“网络青涩浪漫之时”。有意把过于强大的现代生活摒弃在外吗?
海朋森:这个问题真的很有意思值得好好讲讲。我们暂把现代和当代这两个词混起来用。
首先,听这张专辑的行为本身就很现代。我们的意思是,从获取唱片(无论是线上或实体,打开流媒体平台或在线上或线下唱片店购买唱片),到操作收听(点击播放键或者操作你的机器),到它的声音(乐器、音乐构成的方式、混音方式、母带处理),再到它的语言(歌词和介绍它的话语,它们只能是当代人讲出来的和被当代人感到熟悉的)。上面这些这并不是说废话,因为在你做这一系列动作和必须要理解这些动作时,就被介绍到这种现代感觉里面了,或者说你从未离开过这种现代感觉。如果《成长小说》是一出戏,听者对它的打开方式就是戏外戏。
其次,这出戏指向的就是它的戏外戏,这就是我们所强调的。“水泥”(《撞进白昼》)是现代的,“蝉鸣”(《撞进白昼》)也是现代的,因为这蝉鸣发出之后是反射在水泥之间的。
我们只是没有像做档案工作一样去事无巨细地描述这个时代,没有做划分时代界限的工作。但除了“网络青涩浪漫之时”,“模范职员”和“地质学家”(《从出生到现在》)不也是最现代的吗?“河边步道上的人”和“方盒子一样的车”(《每天的行军》)不是最现代的吗?“卡通人物”(《春风》)正是最现代的虚构人物。
《成长小说》是现代的,就像鱼在水里一样。鱼难以把握水是什么,所以《每天的行军》会说出“捕捉不到……”。
 打开方式|专访|海朋森:如果《成长小说》是出戏,打开方式就是戏外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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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单曲封面
澎湃新闻:不仅没有现代生活的痕迹,和周围的世界关系也疏远,“街上的人还保持着很久以前的热忱/困难”。这种白茫茫真干净的犀利,偶尔出现笛子、哨声就有异样的美感。一楠自己做制作人了,是个什么风格的制作人,比如喜欢做加法还是减法?这一张在音乐色彩的设计上有什么整体的考虑,和自己觉得特别亮光乍现的得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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