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假面的告别》“囚室”中的成长,是文学也无法治愈的悲剧底色( 二 )


在这种环境中,她没有还手,也不哭,只是在这一刹那间,一切都变得非常明晰,张爱玲甚至开始描写当下室内的场景
“下着百叶窗的暗沉沉的餐室,饭已经开上桌了,没有金鱼的金鱼缸,白瓷缸上细细描出橙红的鱼藻。”她也没有痛觉,像看别人挨打一样,写自己的头偏到这一边,又偏到那一边。
当人在某种环境中,被长期压抑,正常的申述不能被倾听、情感无法满足时,精神就会跳脱出肉体,半空中看厮杀。
宛如佛家所说的“出阴身”,又或是道教的“元神出窍”。意志无法控制自己的肉身脱离苦海,于是抽离至肉身以外。
张爱玲是飘在上空看另一个自己挨打,而三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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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是正常的表达,人类趋利避害的天性使然。而三岛没有,他所处的环境教给他的只有“接受”,没有选择(弟弟没有和祖母同住)。
于是,被“驯化”的三岛正襟危坐,请求责罚,而他的灵魂在空中看着自己,是痛苦还是麻木?
这种状态是否影响到他之后对于生命的态度?造成他对生命毁灭的追求?
如今看他当年的留下的影像,当他侃侃而谈时,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眼珠几乎一动不动,似乎没有焦距,说话时唇部的动作也很小,难道是小时遵循贵族礼仪留下的习惯,还是如他父亲所说,三岛一直戴着“能”的面具,习惯隐藏情绪?
不管怎么样,那定定的眼神,让人联想起他幼时面对祖母的茫然。可他偶尔挑眉、微笑时,是多么英俊、灵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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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无法正常玩乐的压抑:精力的宣泄从肉体走向精神,却埋下悲剧的种子
童年被祖母“禁锢”的时光,对三岛来说,无比痛苦。
孩童对阳光、玩伴和父母亲的向往都是天然的,但在三岛这,却是奢望。
当屋外阳光明媚时,母亲带他出去晒阳光,祖母却突然睁开眼睛,禁止他出去,并立即把他带回窗帘紧闭的床旁。
造成的后果,一是身体的孱弱,二是精神世界的重构。
身体的孱弱让他敏感、自卑,对自己身为男子汉却苍白无力感到羞耻:
“天生血液不足,培植了我梦见流血的冲动。”
“我的肩膀一点也不像近江,我单薄的胸脯一点也不像近江,一种如履薄冰的不安依然充满我心中的每一个角落。”
关于这样的自卑感,在《假面的告白》中随处可见。这也引发了三岛对于鲜血、力量的羡慕与渴求。
他从三十岁后开始健身,追求极致的肌肉美。在他诸多的作品中,都能看到主人公对身体的不满,以及对男性健硕肌体的描写,这些大概都源自于他的所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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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中,祖母怕噪音喧哗,三岛在书中写道:
“一点噪音,诸如开关门声,玩具喇叭声、相扑声,所有明显的响声和震动,都会引起祖母膝神经痛。所以,我们的游戏要比普通女孩子玩耍时更轻声些。
这样,我就理所当然地更喜欢独自读书、垒积木、画图画,以及随意沉湎在幻想中。”
这段话,让我联想起导演提姆波顿的作品《文森特》。
一个叫文森特的七岁小男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在暗黑环境下幻想出妖魔鬼怪。自己像个科学怪人般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利,他读着爱伦坡的故事,享受着瑟瑟发抖的快感,最终在幻想中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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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特是主动走进黑暗,而三岛被迫关上了通往室外的大门。在应该于阳光之下尽力追逐的年纪,三岛转向内心世界的奔腾。
受热爱古典文学的祖母影响,他很早开始读书识字、观看传统剧目。《红楼梦》中,宝钗说,看杂书最容易移了性情。
对早早接触各类书籍的三岛来说,从小开始的阅读,为他奠定作家的基础之外,是否也让他过早地沉浸在人性世界中无法自拔?高纯度的文学灌输,是否也存在着一定的危险性?
想起之前看过的某杂志中对于三岛的一段评价:
“文学和美一样,纯度越高,只会越接近于消亡。美等于死,三岛的观念无比正确,也因为他亲自践行了死,他的人生也便无可指摘了。”
深刻、复杂的文字,与其说是和读者的交流,毋宁说成是自我的宣泄。
因此在他的行文中,大段大段的独白,似乎是从胸膛处一刀切入的喷涌而出,是不吐不快的疯狂。他成了思想的解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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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的“囚禁”:战争的恐惧,模糊了生死的界限
大家或许听说过“战争综合症”一词,经历过战争的士兵身上,会出现严重的身心反应性精神心理疾病。最糟糕的结果就是抛弃生命。
三岛生活的年代,正是日本穷兵黩武进行侵略战争时期。日本人民也经历着生死考验。三岛一样逃不出生活的阴翳。
征兵的过程是家人生离死别的痛苦,朋友的战死是真实的人间噩耗,而日日提心吊胆的空袭,让人们如同被囚禁的白鼠,欲逃无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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