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璞|饱经磨难的阿璞“画音乐”,他把美好的祝福留给世界( 二 )


马勒的音乐对于阿璞来说 , 乃他人之酒杯浇胸中之块垒 。 “我跟马勒一样 , 跟那些犹太人一样 , 到处都把我们当作傻子和玩物 , 不把我们当人 。 ”正所谓感同身受 。 从2012年底动笔 , 阿璞描绘着他心中的马勒 。 画了大半年 , 一共112幅 。 之前我看过国画家李庚先生的《马勒组画》 , 为第一交响曲而作的那幅 , 水墨晕染、阴晴明晦之外 , 可以感受到作曲家从平静到狂喜的内心世界 。 而在阿璞笔下 , 同样的作品竟然让他感觉“大地崩裂 , 火山熔岩爆发 , 周围的树木全都烧焦了” 。 那种炽热烧灼着马勒 , 那又何尝不是他自己的写照 。 不得不说 , 这种喷涌、奔放的表达 , 让我这个聆听了马勒三十年的爱乐者不得不重新认识这个作品 。 阿璞喜欢马勒“复活”中弦乐的尖锐和恐怖 , 这样的音乐让他感到充实与解脱 。 累累白骨之上 , 是一个醒目的十字架 , 中间大面积的留白 , 仿佛是火焰蒸腾在天穹 。 一、二乐章的葬礼进行曲 , 黑白线条拉得很长 , 云团和十字架的四周是细细密密的坟茔 。 在呼告与救赎、向死而生的绝境中 , 阿璞跟随着马勒“复活”了 , 他听到了伟大的召唤 。 到画第四交响曲时 , 笔下的线条柔和了很多 。 第二乐章的图画有很强的对称性 , 弯曲的线条圈着四个骷髅吹着天使的号角 , 仿佛是飞翔的精灵 。 从燃烧、解脱到得救 , 阿璞在马勒的音乐中走向超越 。 就像他所说 , 飞翔得越高 , 在那些不能飞翔的人的眼中 , 你就越渺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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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到后来他越有心得 。 第九交响曲和《大地之歌》是马勒的晚期作品 , 生命的回光返照 。 但在阿璞的画幅中不见了早期的躁动和奔突 , 颤栗与死亡 , 反而呈现出东方人的淡泊与超然 。 笔触变得愈发柔软 , 心情云淡风轻 , 生死置之度外 。
如果说画马勒时阿璞还拘泥于个人命运和马勒之间的应和 , 那么到了肖斯塔科维奇 , 他的视野已经抛弃了小我 。 在老肖那里 , 他听到了人性的阴险与众生的错愕 。 不是所有的人都作恶 , 但恶指控所有人 。 不同于常人的从第五、第七和第十一交响曲入手 , 阿璞独独看中第四、第八、第十三和十四交响曲 。 眼光非比寻常 。 写第四交响曲时 , 正值作曲家遭逢人生不测的前夜 , 音乐充满了紧张和不祥的预感 , 而高悬之剑一直没有落下来 。 写于二战期间的第八交响曲弥漫着家国的多重不幸 , 安魂曲般的慢板乐章深沉、悲悯 。 第十三交响曲《娘子谷》来自诗人叶甫图申科的同名叙事长诗 。 1941年9月和此后的两年 , 被纳粹坑杀于此的犹太人和战俘达10万人 。 作曲家用原诗谱写了这首声乐交响曲 。 虽说诗风各异 , 但都直面着死亡:横死、冤死、战死、自尽……第四乐章“恐怖”历数了令人发指的告密:敲门声之前的恐怖 , 和外国人谈话的恐怖 , 同妻子谈话的恐怖 , 自言自语的恐怖 , 凡此种种 , 让人想到《古拉格群岛》 。 其他乐章阿璞只画一幅 , 第四乐章则画了再画 。 让我惊诧的是 , 以他这个年龄 , 如何与作曲家生存的特定年代产生共鸣 , 如何表达作曲家高压之下的惴惴不安 。
阿璞|饱经磨难的阿璞“画音乐”,他把美好的祝福留给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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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璞是一个内心极度柔软的人、敏感的人 , 也是一个眼光犀利、有同理心的人 。 在这几部沉甸甸的作品中 , 他洞察到其中的核心:愆尤、虐行、杀戮 , 文明世界的坍塌 , 生命的脆弱与暴亡 。 自然少不了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的狰狞 。 画面如历史长卷般铺展开来:飞机投掷 , 士兵射杀 , 坦克的推进 , 大楼的倒塌 , 无辜百姓的嗫喏 , 大大小小的墓坑 , 堆叠的白骨横七竖八 , 受到惊吓的幽灵四散而逃 。 也有很多仓室 , 像一个个小囚牢 , 密密麻麻关了很多人 。 还有很多叠加的画面组合:冬日的寒冷 , 熊熊的烈焰 , 有魔鬼的恐吓 , 有人鬼的对话 , 有扛枪的士兵 , 有做手术的医生 , 有车马的前行 , 也有匍匐的人形 。 芸芸众生无不是惊弓之鸟 , 在灵魂和肉体的挤压下狼奔豕突 , 无所逃遁 。 图像如风刀割面 , 让人痛不欲生 。 每一笔每一帧都在叙说着杀人 , 凄厉之声不绝于耳 。 无声的控诉陈述着生命的渺小 , 以及作画者对流无辜者的血的怒目圆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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