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作家群|于坚:我认为中国今天写得最好的就是诗歌|名家谈创作( 三 )


采访人员:事实上读者能够记得住的 , 流传下来的 , 还是那些韵律比较流畅的诗 , 比如你刚才提到的海子的《十个海子》 , 《姐姐 , 今夜我在德令哈》 , 食指的《相信未来》 , 都是很整齐的 , 韵律很好的作品 。
于坚:这只是一部分 , 它可以以这种“听”的方式流传 。 但是也有那种以“看”的方式流传的 。 西方诗歌主要是以看的方式流传 。 中国20世纪受到西方影响 , 可能更强调看的这方面 , 我觉得两者各有千秋 。 我的诗也不只是强调看 , 我是很讲究韵律的 。 但我押的不是像古代那种非常明显的尾韵 , 我的那种韵是押在诗行内部之间 , 在单词和句子之间进行一种韵律上的变化 , 营造一个语言的在场 , 氛围 , 布鲁斯那样随意 , 但是和谐 。 我觉得这在阅读的时候还是很有效果的 , 并不一定说你要记得住 , 要能背诵 , 我注重的是让读者入场 , 在场 , 而不是记住 。 比如我的《零档案》那就是一个场 , 你进入它 , 会感到压抑窒息 。 我不知道别的诗人怎么做 , 但我在这方面是很努力的 , 我把韵变成一种内部的韵 , 音节传达的气氛 , 而不是一种外在的朗朗上口的韵 。
采访人员:我想象中的诗歌和写作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 生命有多么广阔 , 诗歌就有多么广阔 。
于坚:大地有多么辽阔 , 诗歌就有多么辽阔 。
采访人员:我接触过很多读者 , 觉得当代诗歌看不懂 , 和他们距离比较远 , 要通过很大努力去看 。 而诗人就觉得 , 我这个诗是很有东西的 , 不是为你这个普通读者去写的 , 你看不懂是因为你没有掌握足够的诗歌知识 。 你怎么看我们这个时代诗歌作者和读者的关系?
于坚:中国的诗歌教育还是停留在五六十年代形成的诗歌教育的传统上 , 他们总是认为诗要给读者指路 , 诗是灵魂的向导而不是归宿 , 寓所 , 诗的工作是指引人们上路 , 而不是总是要求诗歌应该告诉他们一些警语格言这样的东西 。 当代诗歌我不认为它有这样的义务 , 诗歌就是一种独特的话语方式 , 创造语言的一种活动 。 读者总是容易按照某种特定的观念 , 在诗歌里寻找符合自己观念的东西 。 但诗只是作者通过语言表达的关于存在的感受 , 在这种呈现上面它并没有一种是非上的判断 , 甚至不提供特定的所指 , 不提供意义的指向 , 像“两个黄鹂鸣翠柳 , 一行白鹭上青天” , 你说它言的什么志?“窗寒西岭千秋雪 , 门泊东吴万里船” , 它就是表现了一种自然状态 , 最多我们说里面有一种喜悦的心情 , 表达的只是存在的状态 。 读者对作品的判断 , 或者说作者的情绪 , 只是读者的想当然 。 很多作品是没有意义的 , 只是有感觉 , 或者一个氛围 , 这里面你觉得你有感觉 , 但是你说不出来 。 你只要读这首诗 , 读那一二十行的文字 , 就会沉浸在那种感觉里面 , 那种感觉可能会使你高兴 , 或者悲哀 , 或者痛苦 , 或者智慧起来 , 或者悟到什么 , 都有可能 , 就所指来说 。 诗歌是自由的、开放的 , 也是它存在的理由 。
中原作家群|于坚:我认为中国今天写得最好的就是诗歌|名家谈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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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人员:过去时代的诗人是号角、是“灵魂的工程师”、是高于读者的、是“我告诉你一个道理” , 而这个时代已经变了 , 当今这个时代是以平等为基础的时代 。 这里面固然有诗歌教育滞后的因素 , 有读者的阅读定势 , 但某些所谓的诗歌确实是不知所云 , 仿佛只要在后现代或者某某主义的帽子底下 , 什么胡言乱语都可以叫诗了 。
于坚:诗人他只是自说自话 , 是吧?你可以接受 , 也可以不接受 , 这是读者的一种权利 , 现在已经把这个权利还给读者 。 我不喜欢“灵魂的工程师”这样的词 , “灵魂的工程师”什么意思?它假设读者的灵魂是残缺不全的 , 甚至是坏的东西 , 他根据预定的正确图纸给你重造一个灵魂 。 诗人有这个能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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