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从悬崖边拉回的新冠肺移植患者:过程如“走钢丝” 最难时想咬舌自尽( 三 )


连串的措施在第二天开始见效 , 医生们逐步降低ECMO的氧气支持力度 , 在测试三个多小时后 , 崔志强的血氧饱和度等一系列指标维持正常水平 。 晚上8点多 , 崔志强完成ECMO脱机 , 这意味着移植肺开始发挥功能 , 可以自主呼吸了 。 在医院待了3天后 , 李光终于可以回隔离酒店洗上一个澡了 。
“整个脑子都是麻的” , 李光如此形容那时候的自己 。 崔志强在术后遇到的麻烦是此前未曾预料到的 , 术前 , 崔志强凝血功能的数据只比正常人稍差了一些 , 这对普通病人来说或许问题不大 , 但对新冠病人来说 , 术前的小问题都会在术后变成一个巨大的麻烦 。 李光事后总结 , 这或许与崔志强此前长期使用抗凝药物有关——为防止血液在接触ECMO管道表面时凝固形成血栓 , 需使用抗凝剂以抑制人体自身的凝血功能 。
术后出血的问题困扰了刘强的护理团队更长时间 , 在完成肺移植手术24小时后 , 刘强也因出血过量进行了一次开胸清创手术 , 在尝试一次脱机失败后 , 直至5月6日 , 肺移植手术结束后第12天 , 刘强才完成ECMO拔管手术 。
紧接着 , 肾功能损伤、细菌感染、抗排斥反应、胃肠功能等并发症陆续袭来 。 “一般病人有两三个并发症就已经很难处理了 , 没想到刘强全中了” , 治疗中一连串的“意想不到”让协和医院心外科主任医师史嘉玮觉得 , 自己“不像个经验老道的医生 , 倒像是个研读论文的学生了” 。
有时候 , 刘强的治疗方案也无法完全依据既有经验操作——药物极少发生的副作用在刘强身上发生 , 一些治疗方案在刘强身上失去了效果 。 为了摸索出平衡各类并发症的治疗方案 , 史嘉玮需要盯紧刘强的每一个指标的细微变化 。
挂在悬崖边上
刘强开始恢复意识的时候 , 身上插着17根管子 。
手术前卧床100余天 , 肌力为零级 , 意味着四肢完全瘫痪 , 无法完成肌肉收缩运动 。 简单的呼吸、吞咽、抬手等动作都需要进行康复训练 。
长期卧床使他丧失了时间观念 , 他对疼痛最早的印象是在一天早上 , 刚睁开眼 , 护士们在为他清理身体 , 由于仍插着有创呼吸机无法说话 , 他吃力地伸手向他们比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 那时候 , 他总会在晚上做各种奇怪的噩梦 , 有家人出意外的 , 也有自己被怪兽追着跑的 , 被惊醒之后 , “那种疼痛感没法用语言来描述 , 全身上下哪哪都难受 , 好像把几辈子的病全得了一遍” 。
“疼!”5月16日 , 医护人员为崔志强翻身时压到了他臀部的褥疮 , 由于长期卧床 , 崔志强腰骶部长出了一块7x13厘米的褥疮 , 表层的皮肉全部腐烂 , 骶尾骨裸露可见 。
崔志强因疼痛发出的强烈的气流冲破了气管切口上的气囊 , 经由声带发声 , 这是崔志强术后第一次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感受 。 “那会儿还只是在练习呼吸功能 , 还没有用上语音阀 , 他这一声 , 肯定是用了很大的劲” , 当时在场的康复师马思亮回忆 。
除忍受疼痛外 , 病情如同过山车般的起伏也不断打击着他们的信心 。 刘强把这个过程比作不断循环地爬山 , “一开始拼命往上爬 , 好不容易快登顶 , ‘啪’ , 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 你再努力往上爬 , 又狠狠地摔下来” , 反复几次后 , 刘强开始对自己是否能够康复产生怀疑 , 他甚至考虑好了用咬舌的方式结束生命 , “那时候我已经挂在悬崖边上了 , 稍微松懈一些 , 就会掉下去” 。
六月中旬 , 可以逐步练习行走的刘强出现严重的排斥反应 , 氧合指数下降 , 呼吸又变得困难起来 , 全身也如同连锁反应般开始疼痛 。 抗排斥药物量的增加 , 又使得身体免疫力降低 , 紧接着细菌感染又来了 , 史嘉玮回忆 , “胸片拍出来两个肺都是白的 , 发生了很严重的炎症反应” 。
那时候 , 刘强在凌晨给护士长杨林杰发去微信 , 请求停止治疗 。 ”实在受不住的时候 , 我就跟床边的护士说 , ‘我不做了 , 我不做了 , 我不做了……’”如今再回忆这段情景 , 他依然摇着头把“我不做了”这四个字缓慢地重复了6遍 。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