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唐云|郑重与谢稚柳唐云等谈艺:听他们“自说自画”( 三 )



画坛风云,故土之恋。杭州之于唐云,寄园之于谢稚柳,松江之于程十发……底蕴深厚的故土传统文化,实是画家的精神后花园。松江有着深厚的传统文化,以此为底蕴,涌现了一批董其昌、莫是龙、陈继儒等雅士俊彦。诞生于其间的程十发,以传统文化为本,借胸中丘壑,笔底烟云,躬身耕心,努力不辍,成就一番海派艺术景观。
 柳唐云|郑重与谢稚柳唐云等谈艺:听他们“自说自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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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十发挥毫创作
当郑重走进三釜书屋,走进程十发的艺术世界,听八十三岁的程十发老人,用乡音重温艺缘旧梦,既感受到他浓浓的乡情,也感受他画作中流露出的文人画的飘逸气息,吐故纳新,俯仰由故,沐风画坛。程十发的机锋让郑重难忘。程十发善画,素来求者如云,且有求必应,故其应酬之多,世界少有。有位书画爱好者,向十发索画。十发因画事太多未能及时画出。索画者曰:“我已经跑了七八趟了。”十发戏之曰:“你倒是八大山人了。”并将此戏语题于画上,别有风趣。
松江的文化气脉已注入程十发的灵魂之中,“程家样”亦雅亦俗,富于天真烂漫童心的郑重对此颇有会心,在他看来:十发的画易学,一学就像;十发的画也难学,一学就走样。其原因学者不是缺雅就是缺俗,或雅俗共存,但是分门别户,不是一家人,难以融合。此书中书写画家的真性情,“艺术没有规律,没有法则,有法则就不是艺术了。”“别人犯忌的我偏犯犯,试试看。”程十发的这两句话和他的“程家样”艺术一样,风格卓然,但已经成为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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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十发在九松山庄创作
程十发是一位富有历史责任感的画家。笔下的逸士高人、轩冕才贤、文人墨客、仕女童婴以及神话、道释人物等,无不高古深醇、豪放洒脱,深得古者三昧。他创作了一系列的历史人物画作,如《橘颂》《屈子行吟》《礼忠魂》《广陵散》《高山流水》《箜篌引》《眷秋图》《濒湖问药图》《采药图》,其中的伤时忧世,无不牵动着作为以纵笔高歌为己任的文化人郑重的心。他捕捉住三釜书屋的笔底风云,细致剖析其画作其给历史人物注入有生命的灵魂,颇让人感动。对程十发笔下的钟馗所表现的闲淡的心情,有评论家说受明人陈洪绶的影响,或说他接受了任伯年的遗韵,而郑重却认为“十发人物画中那种机智而灵魂的风韵,一是来自宋人的减笔画,更多的是受到罗聘的影响。从本质上来说是“机趣天成”,主要的还是来自他内心的素养和天性。
“画者,文之极也”,郑重通过翻看程十发的戏曲舞台艺术速写、古典戏曲版画、水浒叶子及其他,看他名笔仿古,细摩辞意,积数日之力始成一幅,不由会引起他的兴会,他感到与古典戏曲插图版画之间有着脉脉相通的联系。对程十发契合陈老莲尊重传统,不固步自封的艺术精神,十分赞赏。
程十发曾作《李长吉诗意图》,此图以五分之四的地位书写李长吉的诗,而吹管女像一枚印章钤于画的左下方,这种一反常规的处理手法,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不知者,都以为是十发的创新之路。而郑重先生通过与程十发的深入交流,了解到曾受业于李仲乾老师,受其影响,对北碑及民间书体十分爱好,以至于醉心于魏晋木简草隶这一艺术之路,并且喜欢用一些异于常人的方法去处理中国画的构图。程十发在学校有这样一段特殊经历,令郑重恍然了悟:原来程十发早就修炼过,所以法道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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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十发、刘旦宅合作《长春图》
程十发的艺术修炼,用功之勤、之苦、之深,郑重深有体会,他从程十发临摹过的古画的题跋看出,程十发在临摹时是有自己的思考,通过比较、分析,把自己的艺术个性融入其中,汲取古画之精华,营养自己的个性。郑重还从程十发已往的绘画,特别是连环画看出,他是借用外国的方法画中国传统故事,又用中国笔墨去表现异域风物,给人耳目一新的艺术特色。郑重先生与程十发相识近四十载,点点滴滴的翰墨交往,隽永难忘,借《三釜书屋程十发》一书,他所记录的程十发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浩浩荡荡,放怀一笑,让人感受到画家那傲然沉静、笔力千钧的一面。

陈佩秋的山水不尚奇峰险岭,花鸟不作高枝啁啾,花卉不求一枝独秀,自有一份温润高逸的性情,体现出她艺术的自信与执着,这给郑重留下难以忘怀的印象。
郑重与陈佩秋相识几十年,一直看到她在用功探索,有时达到废寝忘食的地步。因此,她的绘画艺术也与日俱进。郑重还看过陈佩秋的许多写生稿,本身就是艺术品,曾劝她出版,可陈佩秋见到画坛抄袭风气,不想助长画家懒惰之风。以此可见她的脾气与艺术创作的心迹——唯为持之以恒者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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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佩秋与谢稚柳
但凡女子从艺难免纤弱与脂粉之气,而陈佩秋却少见女性画家的某些孱弱流露,如同须眉一般。在郑重眼里,陈佩秋如果从军,定会成为驰骋疆场的将军;如果从政,定会成为政坛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可以说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奇女子。画坛自古讼纷纶,谁肯金针度与人?在《高花阁陈佩秋》一书中,通过郑重的访谈可知,正是由于陈佩秋有一种执着精神,才敢于在晚年涉足绘画鉴定,对书画界的真伪之争敢于直言。由于董源的《潇湘图》《夏山图》《夏景山口待渡图》原是作为中国绘画史上的“标准器”而存在的,陈佩秋却认定这三件作品不是董源真迹,而认为《溪岸图》是董源的唯一传世真迹,引发对中国山水画的五代部分以及与此相关的南北宗问题、元四家的师承等中国画史上的重大问题重新认识的思考。郑重给予了肯定,认为她能抒发己见,推论颇见功力,在鉴定界激起层层波澜,以此也见出陈佩秋的锲而不舍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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