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文学|对话90后青年学人罗雅琳:乡土的新美学,并非回到田园牧歌( 二 )


书乡:您自身的“乡土经验”来自于何处?为什么这些间接的、审美的经验和体验 , 能够为没有直接乡土经验的研究者提供支撑?
罗雅琳:我小时候有过短暂的乡村生活经验 , 我的母亲曾经在乡村小学任教 。 更重要的是 , 我成长于湖南湘乡的一个城乡结合部 。 在我就读的小学里 , 城市户口和农村户口的孩子几乎各占一半 。 读中学时 , 我每天上学有两条路可以选择 , 一条路是泥巴路 , 要穿过菜地、溪水和猪圈 , 另一条路是宽阔的大马路 , 路边有大超市和银行 。 这是非常典型的“城乡交叉地带”的景观 , 我甚至多次看到猪在大马路上走 。 当然 , 更多的“乡土经验”还是来自电影和阅读 。 文艺作品往往是时代意象的提炼 , 也最能使某种关于乡村的理念迅速传播并深入人心 。 所以这本书是以对于电影《山河故人》中两种空间里的两种颜色的分析作为开头的 。 书中所说的“乡土经验” , 更侧重于乡土在进入文化表达之后所发生的形象变异 。 它不(完全)是乡土生活的经验 , 而是大众对于乡土的感知经验 。 也许会有人认为 , 大众通过种种文艺作品所感知到的乡土与“真实经验”存在距离 , 其间发生了种种审美的、政治的变形 。 但这种变形的过程也是一种真实 , 是值得去思考的“经验” 。
书乡:提到“现代性” , 我们通常都会承认它是首先在西方出现的事实 , 要怎么理解中国的农村的“别样”的现代性?
罗雅琳:所谓“乡土的现代性” , 换个说法其实是“革命的现代性” 。 因为无论是“长征”之后的中国革命 , 还是50-70年代的社会主义实践 , 都是在以乡土为腹地的国家形态中成长起来的 。 它是不同于西方的一种现代性样态 , 所以 , 我要强调“土”不等于“非现代” 。
乡土文学|对话90后青年学人罗雅琳:乡土的新美学,并非回到田园牧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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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山河故人》里 , 乡土的色调是沉重、灰暗的 。 书乡:“现代性”一定是进步的吗?“上升的土地”把“现代性”与“上升”联系在一起 , 我们又要怎么面对现代性中蕴含的悖论?
罗雅琳:“现代性”当然不一定是进步的 , 现代性的进程中会产生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 我的考虑集中在两方面:一方面 , 以那种颓废、破败、前现代的形态来呈现乡土的文艺作品太多 , 所以 , 我希望勾勒出一条不同的乡土美学线索 , 其中的关键则在于如何讲出在落后的经济环境中依然具有饱满精神状态的人 , 这是“上升的大地”之“上升”的含义 。 另一方面 , 我认为现代性的悖论只能用现代性的方式来解决 。 关于农村问题的常见忧心 , 诸如农村的空心化、农业劳动的辛苦 , 都只能通过农村的经济发展和工业化来解决 。 我们不可能退回到桃花源式的原始生活中去 。
书乡:在书中你提到了路遥的作品为大地上的农民思考了一条“上升”的道路 , 却始终得不到主流文学的认可 。 始终得不到认可的原因是什么?路遥的作品有别于那些幻想平民子弟“飞升”的“YY作品”的内在精神又是什么?
罗雅琳:路遥和刘慈欣一样 , 他们采取的写作方式和美学理念都有别于80年代“纯文学”体制所认可的文学观念 , 因此难以被安放到“主流文学”中的恰当位置 。 但他们所吸引的广大读者——一个有别于80年代“纯文学”所召唤的读者的庞大群体 , 却推动着他们进入一种可以说绝对主流的位置 , 获得官方的认可、奖项和职位 。 路遥的作品有别于白日梦小说之处 , 我认为在于他不仅关注农村青年如何获得物质和事业层面的成功 , 更关注他们如何获得精神层面的高贵 。 他在《平凡的世界》里不仅写了通过办砖厂致富的孙少安、考上大学的孙兰香 , 还写了事业并不成功的孙少平 , 并且反而是孙少平最为打动人心 。 通过孙少平 , 路遥希望表达一种激励:虽然奋斗的结果有可能失败 , 但人们仍可以获得精神上的高贵 , 或者说 , 奋斗精神本身已经赋予人以一种高贵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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