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观察报|刘尚希:减税降费与税改指向


刘尚希:我认为 , 以后这么大规模、2万多亿的减税降费空间已经没有了 。 今年因为特殊情况 , 所以加大赤字 , 实际上在咬着牙减税降费 。 现在财政尤其是地方财政 , 实际也到了非常困难的境地 。
可以说 , 不断地依靠继续扩大赤字增加债务 , 来维持财政的这种基本能力 , 这样做的风险也越来越大 , 而且这个风险不只是偿债风险 , 而是经济社会失衡的风险 。 尤其是对地方预期、地方治理能力都会带来较大的影响 。 眼前问题不大 , 若债务雪球自发滚动起来 , 宏观杠杆率进一步抬升 , 其公共风险水平就会上升 , 可能落入“债务—紧缩”陷阱 。
从这一点来看 , 我的看法是 , 不能给社会一个预期 , 好像减税降费永远在路上 , 似乎可以无限地减税降费 。
为了保证财政的可持续性 , 阶段性的减税降费也要考虑对社会大众预期的影响 。 而且从实际效果来看 , 在减轻企业的负担和降成本方面 , 减税降费有积极的作用 。
但从稳定预期方面来观察 , 它可能带来副作用 。 因为企业的经营管理、投资和创新 , 都要根据宏观政策 , 尤其是财税政策来考虑 。 如果频繁地减税降费 , 一旦形成这样的预期 , 那么 , 企业很多事情就会不干了 。 企业会等着 , 寄希望于有更多的减税降费以后再来干 。 这样的话反而造成了一种观望情绪 。
所以要从有效引导预期的角度来说 , 我觉得政策不能过于频繁 。 如果政策过于频繁 , 每年都有财税“大礼包” , 市场主体每年都在等待 , 这对市场主体预期的改善 , 反而是不利的 , 而且还可能形成政策依赖症 , 妨碍内生动力的增强 。
我说的是减税降费的空间不大 , 并不等于财税体制改革完善的空间不大 。 尤其在数字经济、数字产业快速发展的情况下 , 基于工业化背景的税制实际上是需要重构的 。 我们应该有这样的认识 , 现在的税制适用于工业化 , 但是不一定适用于数字经济的发展 。
在数字经济时代 , 可能需要税制理论以及税收制度、税收征管 , 做系统性的重构 。 当然这不是一蹴而就的 , 需要一个过程 。 但是我们要看到这种趋势 , 去适应这个过程 。 而不能因为税制改革的滞后 , 拖累了数字经济产业的发展 。
从税种到税率完善的空间都很大 。 所以我觉得 , 未来如果减税降费 , 也是作为税制完善的副产品 , 而不是以减税降费为目标去推动减税降费 , 这个逻辑关系必须要倒过来 。
经济观察报:如果从税制的结构调整来讲 , 很多人在提 , 比如企业所得税可以降 , 个人所得税综合所得增加新的抵扣 , 这些是不是可以作为税制调整的优先项推进?
刘尚希:这些要素都是要考虑的 , 但更要从整体来考虑 , 这有三个基本方面:一是财政的承受能力和财政体制;二是税收的征管能力;三是税费收入制度的系统性重构 。 三者要综合起来 , 只考虑其中一两个因素 , 或就税论税 , 或者是就某一个税种、某一个税率去讨论 , 去排先后顺序 , 那都是很片面的 , 很难有一个正确的结果 。
从当前来看 , 我觉得更迫切需要通盘考虑 , 做好顶层设计 。 从国际竞争的角度来看 , 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都可以做一些调整 。 这类调整 , 我们可以通过税基拓宽、税率降低来实现 , 实际结果税收不一定减少 。 低税率、宽税基 , 税负会更加均衡 , 避免税负畸轻畸重 。 繁杂的税收优惠不仅会使税基变窄 , 而且导致有的行业和企业税负很重 , 有的税负很轻 , 这样不利于公平竞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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