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z|我继续在自己憎恶的行业里苦苦挣扎( 二 )


就在我等着小说付梓的那段时间 , 我从业余爱好者到职业作家的蜕变也渐渐完成——那是一种将你整个人生缝合成一幅图案的过程 , 因此一件工作的终点会自动成为另一桩任务的起点 。 以前我一直是个业余写手;十月份 , 当我挽着一个姑娘在南方墓园里的石碑间散步时 , 我已经成了一个职业作家 , 某些她感受过、说起过的事物曾让我着迷 , 如今与这种迷恋并驾齐驱的 , 是一种想将这些东西写进小说的冲动——小说后来发表时名叫“冰宫” 。 异曲同工的是 , 在圣保罗过圣诞周时 , 某天晚上我参加过两场舞会之后呆在家里写一个短篇 。 那天晚上接连有三个朋友打电话给我 , 说我错过了一桩稀罕事:一位本城名人把自己打扮成一头骆驼 , 还弄了个出租车司机充当骆驼的后半身 , 结果却跑错了派对 。 我居然没能在现场 , 这一点真是把我给吓呆了 , 于是第二天我拼命收集关于这故事的只言片语 。
“呃 , 我只能说 , 这事发生的时候很滑稽 。 ”“不 , 我不知道那个出租司机他是从哪里找来的 , ”“你得很了解他 , 才能明白那场面有多滑稽 。 ”
我沮丧地说:
【Franz|我继续在自己憎恶的行业里苦苦挣扎】“好吧 , 看来我没法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 不过我会把它写得比你说的滑稽十倍 。 ”于是我一口气写了二十四小时 , 把它写得“很滑稽” , 仅仅因为别人再三向我强调它很滑稽 。 《骆驼的后背》也发表了 , 到现在还会冷不丁出现在幽默文集里 。
时至冬末 , 又迎来一段殚精竭虑的快乐时光 , 在我匀出一点时间喘口气时 , 一幅新鲜的美国生活画卷在我眼前渐渐形成 。 1919年的犹疑不定已经告终——人们似乎已经不太怀疑将来会怎样——美国正在上演历史上最伟大、最绚烂的狂欢 , 关于这个可以讲好多好多故事 。 整个金灿灿的“大繁荣”就洋溢在空气中——它那璀燦的恢弘气度 , 它那狂野的糜烂堕落 , 还有“老美国”在禁酒令中迂回曲折的垂死挣扎 。 所有浮现在我脑海中的故事都蕴涵着某种灾难的意味——我长篇里的那些妙人都走向毁灭 , 我短篇中的钻石山灰飞烟灭 , 我笔下的百万富翁都像托马斯?哈代的农民一样 , 虽然美好 , 却命运多舛 。 虽然我的生活中并没发生这样的事 , 可我很有把握 , 生活并不像这些人——比我年轻的那一代——想的那样 , 是那么轻率、粗心的事儿 。
Franz|我继续在自己憎恶的行业里苦苦挣扎
本文插图

Amalfi, The Gulf Of Salerno丨Franz Richard Unterberger
因为我的优势在于 , 我就坐在那条两代人之间的分界线上——多少有点忸怩作态地坐着 。 当我收到平生的第一个大邮包——好几百封信都在讨论那个写波波头女孩的短篇——他们居然来跟我讨论这个 , 这好象挺荒唐的 。 另一方面 , 对一个生性羞怯的男人来说 , 从此“不当自己当别人”倒也不错:当个“作家” , 就像先前我当过的“中尉” 。 当然啦 , 其实我与作家之间的距离并不比我与军官之间的距离更短 , 可是好像没人猜测这张假惺惺的面孔后面到底是谁 。
统共花了三天 , 我就结完了婚 , 而报纸上推介《人间天堂》的力度就跟他们推介电影里的临时演员差不多 。
书一出版 , 我就陷入了又沮丧又抓狂的境地 。 前一个钟头还在发火 , 后一个小时就是狂喜 , 如此循环不息 。 好多人觉得这本书是个赝品 , 没准确实如此 , 还有好多人当它是堆谎言 , 可它不是 。 我晕乎乎地接受过一个采访——我说我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作家 , 还说我是如何攀到今日之高峰的 。 海伍德?布鲁恩紧接着就引用了这些话 , 还评论说我似乎是个颇为自负的年轻人 , 而有时候我又是个特别谦卑的伙伴 。 我请他吃午饭 , 用一种和颜悦色的方式告诉他 , 他就这样让自己庸庸碌碌过一生 , 真是太糟糕了 。 他那会儿刚满三十 , 差不多就在那时 , 我写下了一个某些人不会让我忘记的句子:“她是个已经凋谢却仍然可爱的二十七岁的女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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