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斌|文学有时像一位打着灯笼的失明者,万物归心,好奇愈盛( 二 )


梁小斌|文学有时像一位打着灯笼的失明者,万物归心,好奇愈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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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教堂》
作者: 雷蒙德·卡佛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译者: 肖铁
我仅提取《大教堂》里的电视机这个物件来说 。 两个陌生的男人相处 , 尴尬的是不能冷场 , 何况 , 作为丈夫接待这个盲人 , 要完成妻子交办的任务 , 就得没事找事 , 没话找话 , 按现在的说法:找话题 。 偏偏他又不擅长 。 吃也吃了 , 说也说了 , 不得不借助电视 。 体育、新闻之类的节目 , 换了几个频道 , 还是回到原来的频道 。 卡佛就是这样写丈夫的无聊、盲人的宽容(你看什么都行 , 我总能学到一点什么) 。
丈夫用眼看 , 盲人用耳看 。 盲人知道是彩电(盲人家里也有电视 , 一台彩色的 , 一台黑白的)卡佛的小说细微之处相当妥帖、讲究 , 就如同博尔赫斯所说一滴水落入一条河 , 一片绿叶藏入一座森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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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了一个交流的载体——电视里的大教堂 。 前边已铺设了一个细节 , 盲人与妻子 , 在大教堂里举行婚礼 , 这次来访 , 是丧妻 。 他没有带来忧伤、悲哀 , 却持有对一切的好奇 。
但是 , 明眼的男人觉得就大教堂必须说点什么 , 他不信教 , 却向盲人描述起电视里的大教堂 。 还是没话找话 。 盲人关于大教堂的感受也是听电视里的讲解员和明眼的男人描述综合而成 。
大教堂这个意向“往上升、往上、往上” 。 小说进入了神圣的层面 。 可明眼的男人仅看和说建筑概念的大教堂 , 他只是不想冷场 。 一明一盲的两个男人的交流艰难地进行着 。 明眼的男人感到语言的贫乏 。
如何表达?表达陷入困窘 。 夜晚到了这个时刻 , 盲人第一次出面调节:我有个主意 , 我们一起来画一个 。
明眼的男人显然连自己的家也不熟悉(可见他对这个世界也麻木 , 失去了兴趣) , 他费了一番周折寻觅笔和纸 , 最后找到一只留有洋葱皮的购物袋作为画纸 。
由描述转入描绘 , 盲人用手把住明人的手 , 通过手来感受明人画大教堂 , 这是一种鼓励 。 可是 , 明眼的男人也画不好(我不是什么艺术家) 。 盲人像看见一样说:画得不错 。 盲人还要他往里面加几个人 , 没人还叫什么大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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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佛在此留了一个空隙 , 没有交代是不是画了几个人 。 可以想到 , 其实 , 这对夫妇和盲人已在画中 。 盲人反客为主 , 把小说推向高潮 , 像老师对小学生那样 , 要他闭上眼睛 , 别停下来 , 继续画 。
男人的手在纸面上移动时 , 盲人的手指搭在男人的手指上 。 男人一生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 盲人评价:我觉得你画好了 。 然后 , 要他睁开眼看一下 。
整个描绘教堂的过程 , 都是受盲人的指示 。 盲人一向不去指示别人 。
可是 , 男人坚持闭着眼 , 他已进入了盲人的状态 。 他觉得这是件我应该做的事情 。 他终于当一回事了 。
盲人问他“看”画的感受 。 他还闭着眼 , 说:真是不一般 。
小说在此轻轻地放下 , 我们能够感到“大教堂”的分量——已在他心里建立 。 两人的关系融入“大教堂” 。
男人闭着眼 , 感受着盲人的视角:这就是一种融合 。 由隔膜到融合 。 仿佛盲人在这个家庭里建起了大教堂 。
《大教堂》里的盲人 , 已不能“看” , 却掌握了另一种“看”的本领 。 用心“看” 。 明眼人是用眼看 。
梁小斌|文学有时像一位打着灯笼的失明者,万物归心,好奇愈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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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 我获知诗人梁小斌的眼睛猛然看不见了 , 我闭上眼 , 许多没有因果关系的物事 , 像繁星一样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 漫长的人生中 , 诗人已用惯了眼睛 , 眼睛已使他养成、积累了一种习惯的经验 。 看不见 , 标志着过去的习惯就中止、无效 , 他怎么面对剩下来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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