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等待上岸的公考生:考上能让人“高看” 多为父母而考( 三 )


“女孩子不要把工作看得太重要 , 还是得嫁个好人家 , 别太辛苦 。 ” 母亲一边把切好的肉糜捏成肉丸 , 一个个下到锅里 , 一边说 。
弟弟说以后想做厨师 , 因为“想帮妈妈” 。 母亲听了 , 轻轻打了几下儿子的屁股 。 “厨师多辛苦啊 , 要给别人做饭的 。 你以后要当大官 , 让别人给你做饭 , 知道了吗?”她抱着儿子说 。
为了保险 , 于智慧一共报名了3个考试 , 都是体制内的岗位 。 她觉得所有的过往都在将自己往同一个方向推 。 备考焦虑的时候 , 她会拉扯手腕上扎头发的皮筋 , 小臂被打出一片红色的印记 。
班上有两个同学报了同一个岗位 , 但招录名额只有一人 , 成绩稍差的那个会在做题的时候突然大哭 。 教室在3楼 , 旁边有一个通往室外楼梯的小门 , 原本为了安全 , 封上了 。 开班后 , 封条很快被想要透气的学员们扯掉 , 他们三三两两地倚在楼梯栏杆上 , 地上一片烟头 。
这也许是于智慧最后一次报名公考的培训班了 , 将近7000元的学费对她来说并非小数目 。 从小 , 父亲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提醒她把不用的灯关掉 。 她会给前男友买零食 , 却不舍得给自己买 , 有时会因为错过了几包瓜子的优惠价气得在床上蹬腿 。 高中那会儿 , 她攒了1万元 , 父母拿走的时候跟她说 , 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也没找她要过房租 。 有一次 , 大姑嘱咐她要“过日子” , 意思是要节俭 。 她突然觉得委屈 , 大声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过日子呢!”
王辰告诉身边的女同学 , 如果她们考上了 , “能找到更好的对象” , “会被人撕碎了似地抢” 。 他的妻子也在体制内工作 , 职级比他高 。 刚结婚时 , 他在县里工作 , 妻子在市里 。 岳父岳母觉得他不如自己的女儿优秀 。 后来他努力考回了市里 。 这一次 , 他想着如果考上了公务员 , 岳父岳母对自己总该“高看一眼”了 。
共生
王辰在培训班的室友总叫他“领导” , 因为他们在同一个地方工作 , 室友在县里 , 王辰在市里 。 采访时 , 室友会不断推辞说 , 不想抢了“领导”的风头 。
在老家 , 王辰的工作和生活集中在新修的市政府大楼周边 。 这是整个城市环境最好的区域 。 大楼背后的山坡是新垒的 , 在当地 , 好的风水要有“靠山” 。 每个工作日的早上 , 王辰都要提着公文包 , 踏上17级台阶 , 进入那座从正面看像“黄”字的大楼——据说因为修建大楼时 , 市领导姓黄 。 根据公开资料 , 该黄姓领导在2011年因贪污受贿被调查 , 并免去职务 。
王辰清楚 , 在老家的环境里 , 一份体制内的工作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 他的父母都是从农村考到城市的 , 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进入体制内工作 。 家里的房子从平房换到了单位宿舍 , 再换到现在100多平方米的商品房 。 家具是红木雕花的 , 客厅里摆着一口一米多长的封闭鱼缸 。
在王辰整个童年时期 , 父母的兄弟姐妹们为了到城里读书 , 会陆续住进他家 , 跟他挤在一张床上 。 他很小就知道 , 父母是对整个家族贡献最大的人 , 也是地位最高的人 。 他觉得 , 在一个家庭里 , 谁付出多就该听谁的 , “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
王辰的孩子今年两岁 。 父母早就帮他在老家买好了房子 , 就在自己住的小区旁边 。 他和妻子上班忙 , 没时间做饭 , 就每天带着孩子去父母家吃 。 在当地 , 王辰是事业成功、家庭美满的典型 , 是外人挑不出毛病的儿子、丈夫和父亲 。
他觉得 , “每作一个决定都需要牺牲很多别的东西” 。 大学同学中有人做了律师 , 王辰很羡慕 , 觉得对方始终在提升自己 , 而他长的“只有体重” 。 天天在办公室写材料让他觉得厌烦 , “来来回回就是那些话” 。
在公考面试培训班 , 王辰学到了很多“规矩”:面试时 , 身体要坐在椅子的前三分之一处 , 双手平放 。 不能染发 , 不能文身 , 不能戴饰物 , 最好不要谈自己在国外的经历 , 不能说人类控制不了人工智能 , 不能有“不正确的价值观” 。 不能大笑 。 面试是公务员考试的最后一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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