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等待上岸的公考生:考上能让人“高看” 多为父母而考( 五 )


他15岁就学会抽烟了 , 那年他刚初中毕业 , 进入一家国有汽车配件厂工作 。 进厂考试的时候 , 有一大半都是厂里的老职工子女 , 有人不会答题 , 就在考场给每个人发烟 , 考官也不管 。 那会儿“大家都爱往企业跑 , 当工人” 。 有的国企里还有专门的水龙头 , 每天会在固定时间流出汽水 。
于峰以为之后的日子会跟汽水一样甜 。 一开始他在厂里做锻工 , 全身只有眼周和牙齿是白的 , 大姐心疼 , 就帮他找关系 , 转到了质检科 。 直到2001年开始跑销售 , 于峰的月收入才过千元 。
结婚后没多久 , 妻子所在的服装厂就破产了 , 妻子连遣散费都没拿到 。 后来 , 她只能在一些私人的服装厂帮忙 , 按件计费 , 一天赚三四十元 。 有很多年 , 在服装厂工作的妻子没穿过新衣服 。 她把厂里的瑕疵品带回家 , 给孩子穿 。 有时孩子想吃西瓜、榴莲 , 于峰舍不得买 。 在游乐场 , 他会告诉儿子 , “花钱的东西不玩” 。 前些年 , 他每周都会买彩票 , 总想“中个大的” , 可现实是中的奖金从没超过50元 。 2008年 , 于峰和妻子从村里搬到了现在的房子 , 买房花了19.7万元 , 12万元是借的 。
家里好几个灯是光秃秃的灯泡 , 洗手台是水泥垒的 , 卫生间墙面的瓷砖只贴到了头顶 , 马桶上方的天花板裸露着钢筋 , 厨房用的调料都堆放在灶台下面的地上——在这个家 , 实用是第一位的 。 无处不在的“福”字是为数不多的装饰 。
院子里一间小小的平房是于峰给哥哥盖的 。 哥哥生下来就是脑瘫 , 不会走 , 也没法自己洗澡 , 整天在小房间里听收音机 。 于峰的母亲和哥哥一直和他一家住在一起 , 直到儿子出生 , 家里顾不过来 , 大姐就把母亲和哥哥接了过去 。 于峰一直觉得 , 大姐和大姐夫是他的恩人 。 他从不敢反驳他们的话 , “哪怕是错的” 。
于智慧顶撞大姑 , 他格外生气 。 “她也不想想 , 没有她大姑 , 咱家哪还能撑下去 。 ”于峰说 。 于峰不爱和女儿说话 。 在于峰的记忆里 , 父亲也不怎么跟自己说话 。
他算过了 , 一家四口一年的开销大概需要8万元 , 现在的收入远远不够 。 前几年 , 于峰所在的那家国企改制 , 员工从600多人降到了100多人 。 改制之后 , 他的办公桌上再也没长时间放过什么私人物品 , “心理上没有归属感” 。 客厅的墙上贴了几张儿子识字用的动物图案 , 胶带上印着工厂的全称 。 这是他工作了30年来几乎所有的证明 。 后来企业因为经营不善 , 倒闭了 。
有时于峰会想 , 等过几年退休了去新疆、西藏转一圈 , 但他心里明白 , “实力不允许” 。 “人不是光为了自己活着 , 不能随心所欲 。 ”他笑了笑 , “咱们小老百姓 , 想想就罢了 。 ”
于峰不想让于智慧走自己的老路 。 他希望女儿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 不至于像他和妻子一样 , 随时面临失业的风险 。 于峰的大姐觉得他在采访人员面前说这些话丢人 , 把他骂了一顿 。 于峰没注意 , 一直坐在一旁不说话的于智慧突然跑进房间 , 哭了 。
自由
2020年8月29日 , 山东省公务员考试全部结束 , 王辰考了本岗位第一 。 未来 , 他的每月工资会涨1700元 , 也将被调到更理想的科室 。
按照他的计划 , 等自己在体制内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和资源 , 就转行成为一名律师 , 开一间自己的律所 , 到更大的城市生活 。
他对自己的孩子没有什么别的要求 , 唯一一条是 , 不能接受孩子丁克 。 他不想晚年孤单 。
于智慧没有通过笔试 。 公考结束后 , 她经常梦到自己在答题 。 题很多 , 她怎么也写不完 , 最终在惊惶中醒来 。
后来 , 大姑帮她找了一份在小学代课的工作 , 教一年级语文 , 一个月2000多元 。 如果想转正 , 还是需要通过考试 。 那所小学是于智慧的母校 , 她和那位曾经说自己“臭美”的女老师成了同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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