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读|蒯乐昊,不要玩了,快去写小说!( 四 )


单读|蒯乐昊,不要玩了,快去写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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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读:你的小说里有很多女性形象 。 你作为女性 , 又来写女性 , 这中间有怎样的优势和劣势吗?你觉得自己的女性书写有哪些特别的地方?
蒯乐昊:我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 我对自己的性别不太敏感 。 别人都说一般小说家的第一部作品都是自传 , 但是我的小说处女作 , 是个用第一人称讲述的、男性视角的故事 , 而且故事跟我自己的经历毫无关系 。 日常我甚少以性别角度来想问题 , 我对自己的性别认知是比较中性的 。 当然我有很多女生朋友 , 有很棒的女性友谊 , 我从闺蜜那里不断地得到勇气和灵感 。 我觉得她们最棒的一点就是 , 她们都不是弱者 , 也没有弱者心态 。 在任何性别议题面前 , 我们都不太有受害者心态 。 这种姿态 , 我觉得在我描写女性的时候 , 是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的 。
一定要说劣势的话 , 我觉得我作为女性写作者可能比较容易陷入抒情 , 这在小说写作中是需要警惕的 。 我得时时提醒自己写得更理性一些 , 疏离一些 , 并及时削掉那些被我堆砌上去的华丽词藻 。 我忍不住羡慕那些能写得冷硬、并把情感藏得深沉的男性写作者 。 敏感是必须的 , 但是不要陷进多愁善感的泥坑 。 当然 , 这不见得是女性的劣势 , 有可能只是我自己的劣势 。
单读:在这本小说出版之前 , 你大量的写作是新闻领域的 。 你怎么来区别对待新闻写作与虚构写作?
蒯乐昊:写小说的时候 , 我发现自己有很多媒体写作的积习 , 一些长年来的积累的套路 。 当你写报道的时候 , 你还是要给读者提供信息量的 , 所以你就跟讲相声一样 , 三分钟要抖一个包袱 , 要吸引人不断地看下去 , 给他剌激、给他干货 , 给他一些信息量 。 这种语言和思维方式 , 在媒体写作时可能是有效的 , 但对小说写作是有害的 。 另外 , 媒体写作里那种遣词造句的方式 , 那种力求准确客观的语调……都是我在写小说时努力要改掉的 。 我很用力在避免媒体腔 , 但我担心多少还是有一些残留 , 我自己是意识得到的 , 有时候我看媒体人转型去写文学 , 我会嗅到一点媒体写作的口音 。 这也是我很重要的一关 , 到现在我都没有觉得自己过关了 。
一个人有口音 , 自己往往并不知道 , 因为自己习惯了 , 只能不断检查 , 一发现马上就要改掉 。 我每天开始写的时候都要把之前写的改一遍 , 这意味着我每天的写作量越来越大 , 比如我今天写到 1 万字 , 明天要再写 500 字的时候 , 我得先把之前的 1 万字改一遍 , 然后写那 500 字 , 第三天我要先把这 10500 字全改一遍 , 再写那接下来的 500 字 , 我不停地在修改 。 当写下第一个句子时 , 你就要心怀警惕 。
单读:对你而言 , 你的采访人员经历是否影响了你的小说创作?有怎样的影响?
蒯乐昊:绝对有很大的影响 。 我有一些小说原型就来自采访 。 我的第一篇小说《玛丽玛丽》 , 就是我的一个采访对象跟我讲了他父母的经历 , 那个故事太打动我了 , 始终在我脑中徘徊不去 , 可是我无法把它写进报道 , 因为他父母的故事跟报道主题无关 。 我积累了不少这种“多余的素材”——当了这么多年采访人员 , 见了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 , 听了大量的人生故事 。 对于虚构来说 , 这是一笔巨大的存款 。 这也是我为什么始终愿意保留媒体工作的原因之一 , 不然 , 以我的性格 , 我可能会变成一个毫无社交最后连楼都不下的人 。
单读:除了写东西 , 你也喜欢研究艺术品 , 爱画画 , 有很广泛的审美 。 你觉得这些爱好 , 在你的写作上有怎样的体现呢?
蒯乐昊:我不太分得清 。 对我来说 , 这些都是乐子 , 是玩 。 我玩得很带劲 , 没想过会给我的小说写作带来什么 , 就算什么都带不来 , 我照样会兴兴头头地玩下去 。 当然我小说里肯定也会写到这些东西 , 因为这是很近的材料 , 可以随手拿来用 , 也可以说这些东西滋养了我 , 我只是很难指认 , 我吃下去的这些营养 , 具体长成了我身上的哪一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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