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泗翰|初中生刺死霸凌者获刑8年( 四 )


陈善坤很纳闷 , 学校为什么要给李小东开一个“在校表现良好”的证明?当天陈泗瀚在学校被打了两次 , 为什么没有老师发现?事后他们找了学校至少10次 , 始终没有见到校长 , 也找过教育局两次 , 无功而返 。
7月份第二次调解 , 陈家人下跪求情 , 李家不同意 , 在公安局里闹 。
【陈泗翰|初中生刺死霸凌者获刑8年】李荣惠回忆 , 一审时 , 陈泗瀚最后陈述时向死者家属道歉悔过 , 对方开始闹场 , 像要冲下来打陈泗瀚 , 庭审不得不匆忙收场 。 辩护律师王雯征也记得 , 庭审时李小东的父亲情绪很激动 , 不过庭审还是按程序走完了 , 并没有仓促结束 。
李荣惠以为还会开庭 , 等了一个多月 , 天天去法院门口守 , 有一次终于守到了法官 , 李荣惠追着他问多久开庭 , 他没回答 , 只说别人家的人死了 , 她说别人死了也有个前因后果 , 假设我家孩子没抢救过来 , 我去找谁?对方不说话了 。
他们也私下联系过李家 , 希望求一份谅解书 , 这关系到陈泗瀚的量刑 。 但李家不肯见面 。 数月后领到判决书 , 一看 , 8年 。 李荣惠在家哭了一天 。
一审法院同时认定 , 本案的发生 , 系被害人主动挑起事端 , 被害人有明显过错 。
民事诉讼时 , 李家起诉了陈家和贺翔家 。 陈泗瀚担心班主任会受牵连 , 让父母不要起诉学校 , 所以陈家只申请追加了金威等人为被告 , 共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 最后判决金家、贺家分别赔偿8.7万 , 陈家赔偿15.2万 , 其中11万在事发当晚就给了李家 。
宣判后 , 金家不服要上诉 , 李荣惠指着金父说:“你还好意思上诉 , 你家金威有什么权利打我儿子?”
她心里有冤气 , 不愿再拿钱 , 也拿不出钱 。 家里本就没什么积蓄 , 之前给的11万里有6万是政府补偿 , 5万是跟亲戚借的 。 那段时间孩子住院治疗、请律师等 , 花了不少钱 , 不得不抵押房子贷款 。 出事后她一直请假 , 没多久就被工厂解雇了 , 仅靠丈夫一人工作 , 维持生活 。
2017年未管所打来电话 , 说如果不交完赔偿余款 , 陈泗瀚就无法减刑 。 他们又东借西凑 , 筹到四万多 。
在法院执行庭办公室里交完钱后 , 李荣惠与陈善坤妹妹跪在李小东父母面前 , 求他们写一份谅解书 。 其实案子已结束 , 谅解书也不能改变什么 , 他们只是想给孩子 “一点希望” 。 但无论怎么哭怎么道歉 , 对方都无动于衷 。
李小东的父亲至今恨意难消 。 今年7月 , 澎湃新闻联系到他 , 他拒绝了采访 , 并放话说要报复陈泗瀚 。 李小东的母亲则通过伯母向采访人员转达 , 她心情不好 , 不想见人 。 伯母说 , 电话里她一直在哭 。
伯母对李小东的印象基本停留在初中以前:李小东和姐姐从小很乖 , 干活勤快 , 成绩也不错 。 镇上没有中学 , 姐弟俩初中去了县城读书 , 因为离家远 , 父母给他们在县里租了个房子 , 有空会去看他们 。
出事时 , 李小东的父亲在煤场拉煤 。 儿子离开村庄去县城上学 , 经历了什么 , 父子俩也许并没有太多沟通 。 “我也不知道他那天为什么欺负别人 , 出了家门我就管不着了 , 一定是学校没有教育好 。 ”在“谷雨”的采访中 , 他表示 , 从前他都是严加管教 , 有一次打儿子把棍子都打断了 。 他也不认可“正当防卫” , 因为第一刀是陈泗瀚先杀的 。
陈泗翰|初中生刺死霸凌者获刑8年
本文图片
李小东老家 。
民事法庭上 , 李荣惠是自己辩护的 。 她说 , 在座的都是为人父母 , 都有儿女在外面读书 , 如果说陈泗瀚犯了多大的错 , 要判8年 , 还要赔这么多钱 , 那换作你们自己的孩子 , 一天被打了那么多次 , 你们作何感想?说完庭上很安静 。 唯独李小东父亲头一歪 , 回了句:“反正我家的死了 。 ”
那一刻 , 她的愤恨无以复加 , 但胸腔却像被死死堵住一般 , 什么也吐不出来 。
申诉
一审后 , 陈善坤夫妇找了一个更有名的本地律师 , 对方信誓旦旦地说肯定会改判 , 改成防卫过当 , 顶多判5年 。 两人都听蒙了 。
上诉时 , 他们提交了陈泗瀚的医院检查报告、全身是伤的照片 , 以及四中学生请求法院轻判陈泗瀚的联名信 。
这封联名信是一审判决后陈泗瀚的同学自发写的 , 共有56名学生签字按手印 。 信上说:“他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杀人犯 , 他曾经是一名品学兼优的学生 , 也是一名积极向上的同学 , 更是这起事件中的一个受害者 , 一个需要你们保护的受害者 。 ”
二审没有开庭 , 维持原判 。
此后两年 , 没有工作的李荣惠背着包到处递申诉材料 。 材料是300元请人写的 , 复印一张两毛 , 这几年光复印就花了上千元 。
陈善坤则一天到晚盯着判决书看 , 逐字逐句反复琢磨 , 那几页纸都快被他翻烂了 。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不懂 , 理解能力和判断能力有限 , 哪怕差一个字 , 意思都不同 。 ”
李荣惠跑了几十家律师事务所 , 都说判重了 , 但没人愿意接 。 她也知道本地律师的局限性 , 只是求一个心理安慰 , 走到哪儿都想问问 , 懂法的人对这个案子的判断 , 跟他们想的有多大区别 。 既然区别不大 , 就要坚持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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