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善坤|初中生刺死霸凌者获刑8年,法院通报:将组织人员开展工作( 五 )


今年9月3日,最高法发布《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依法适用正当防卫制度的指导意见》,意见指出:“双方因琐事发生冲突,冲突结束后,一方又实施不法侵害,对方还击,包括使用工具还击的,一般应当认定为防卫行为。不能仅因行为人事先进行防卫准备,就影响对其防卫意图的认定。”
林丽鸿告诉采访人员,她接这个案子,不仅因为它是典型的正当防卫案,更因为它呈现了校园暴力最悲惨的一种结局。“这是一个非常负面的例子,我不惜一切代价给他翻案,就是因为他代表太多人了。”
出事后,陈善坤的手机里存了很多校园暴力的视频,有些画面极其残忍。李荣惠不敢看那些视频。她曾经目睹过一次校园暴力。一审后的某一天,她去二中附近的二伯家拿联名信,在楼下看到一群初中生在打架,二三十个人打一个,有个人手里拿着一把约三十公分的西瓜刀,表情凶狠。被打的那个孩子被一脚踢到她面前,口鼻都在流血,眼神无助地看着她。她赶紧开门上楼报警,警察很快赶到现场。
“要是陈泗翰被打的时候,有一个人报警,可能他们都会得救。”李荣惠说。
林丽鸿能够理解陈泗瀚当时不敢告诉大人的心理,因为大人通常只告诉小孩要好好学习、遵守纪律,却没有告诉他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但我们曾经也是孩子。”
幸存者
入狱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陈泗翰非常消沉。
事发第二天,他在病床上苏醒过来,听到李小东死亡的消息后,哭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受,很复杂,难过、害怕、内疚都有,唯独没有怨恨。
一夜之间,命运将他变成一个“手上沾血”的人,他除了接受,别无选择。“没办法。”他总是说。
他在看守所里待了9个月,心里一直是慌的,见谁都怕。父母透过电视机一样的视频窗口,看到他又黑又瘦,却不敢流泪。
有段时间,他怀疑自己得了抑郁症,偶尔闪现过轻生念头。他能做的只有转移注意力,看书、弹吉他、发呆。
他经常发呆看天,看云朵缓慢地移动。天空以广阔给了他些许安慰,他希望安慰到同样痛苦的家人,在信中他写道:“想我的时候多看看天,也许我也在看。”
 陈善坤|初中生刺死霸凌者获刑8年,法院通报:将组织人员开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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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泗翰在看守所里写给父母的信。
他努力想要忘记李小东以及那天发生的一切,实际上根本做不到。其实他并不记得李小东的样子,那天他几乎没有正眼看过对方,一直在躲避对视。有时梦到自己被打,那些人的脸都是模糊的。
相比父母的郁愤不平,他更多的是自责。他始终觉得,即便是对方挑起的事端,即便有被霸凌的情节,自己的过错也无可推卸。
他反省,如果当时自己“圆滑”一点,回一句 “服了”,或者冷静一点,找个机会逃跑,可能也没多大事。而且刀是他捅的,人是他杀的,即便申诉能在法律上改判他无罪,但在道德上,他觉得自己并不无辜。
他也被坐过牢的罪耻感包裹,不太敢面对亲戚和同学。出狱当晚,他跟昔日最好的同学之一视频通话,感受到彼此的差距,没聊多久就挂了。在此之前,他基本每个月都会收到一封同学的信,他们跟他分享高中的生活、大学的烦恼,但他在狱中却没什么可分享的,不知道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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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时期,同学们给陈泗翰写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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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5日,陈泗翰出狱后,亲属们在瓮安老家为他接风洗尘。
他今年21岁,如无意外,本该跟同学一样上大学。他在未管所里考取了法律专业的大专文凭,曾有过重新读书的想法,他写信给林丽鸿说,“至少我还不想浪费掉这寒冷的年华。”
出来后,他才发现读书的想法不太现实,虽然亲戚和律师都愿意帮他谋出路,但提起未来,他仍然感到迷茫。
“一张白纸上面有一个黑点,大家注意的还是白纸上的黑点,不可能去注意其他白的地方。”陈泗瀚谈论自己时异常冷静,并习惯性礼貌地微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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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节前,陈泗翰写给林律师的信。
【 陈善坤|初中生刺死霸凌者获刑8年,法院通报:将组织人员开展工作】(除陈泗瀚、李荣惠、陈善坤、林丽鸿外,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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