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善坤|初中生刺死霸凌者获刑8年,法院通报:将组织人员开展工作( 二 )


但陈泗翰不想告诉父母,怕他们担心。告诉老师或许能暂时躲过一劫,却又怕对方受到惩罚后会变本加厉地报复,老师也不能保证他每天的安全。况且马上要中考了,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对他来说,顺利考完试才是最重要的。
下午,陈泗翰故意等到打铃了才进教室。听同学说,李小东们刚刚又来找他了。上完第一节课,他打电话问蒋宏几时过来,蒋宏说还有一节课。后来蒋宏回想这个细节才意识到,那个下午甚至那一整天陈泗翰都在恐惧中度过。
没想到四中提前放学了,在一中读高三的蒋宏还在上课。陈泗瀚不敢出教室,几个同学陪着他等。五点左右,金威强行把他从教室里拉出来,从五楼拉到一楼,与李小东等十几人会合,然后把他带到附近的虎鹰扎啤店。
 陈善坤|初中生刺死霸凌者获刑8年,法院通报:将组织人员开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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瓮安四中新校门。
那是一段300多米的路,途经许多商铺。陈泗翰没想过求助,“谁能帮你?”也不敢逃跑,怕被逮住。在当时有限的思考里,他只能预想到自己会被打一顿,而他能想到的唯一脱身办法,就是表哥快点过来接他。他轮番给表哥、表姐和二伯家座机打电话,但都没人接。陈泗翰的同学们远远跟在后面,没人敢上前劝阻。
金威、李小东等人将书包和校服放在虎鹰扎啤店里。上一届的“校霸”阿龙在这家店打工,这是他们聚会和敲诈欺凌学生的“地盘”,旁边有一条进入花竹园小区的巷道,两面高墙,没有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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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没有监控和门禁的花竹园小区,如今也装上了大门,设置了门卫岗亭,外人不能随意进出。
等到五点半,蒋宏还没来。李小东拽着陈泗翰的衣领往花竹园巷道走。陈泗翰不愿意走,李小东说:“你再不走的话,我过10秒就踢你一脚。”并叫人计时。
被打之前,他还听到阿龙对李小东说了一句:“你不把他杀到,不要来见我。”
“互杀”
没有人看清楚,陈泗翰和李小东究竟是怎么“杀”起来的。也没有人看见,陈泗翰被拽入巷道前一刻,同年级的贺翔偷偷递了一把刀给他。
贺翔对警方称,他与何冬华关系要好,当天何冬华叫他去现场帮陈泗翰,所以他把刀递给陈防身。
一审判决书对递刀细节的描述是:贺翔趁机将身上的一把卡子刀递给陈泗翰,陈泗翰左手接过卡子刀后将其放在衣服口袋里。
而陈泗翰的供述略有不同:贺翔拉着我的左手,我感觉他放了什么东西在我左边的校服口袋里,放完后还拍了一下,叫我注意一点。
当时他的右手还拿着手机给表哥打电话。蒋宏回忆,放学后他在路上接到陈泗翰的电话,得知他已被拖到了校外某地,便叫他不要挂电话,但很快那边就没人说话了,只听到一些奇怪的杂音。
陈泗翰一直没挂电话,他称自己左手摸口袋,摸出一把刀,当时刀是半开着的,他没用过这种刀,不知道怎么合上,甚至不知道它叫什么。怕被对方看见,他慌忙把刀背在屁股后面,左手还因此划伤了。
随即,李小东冲上来,挥着右拳跳起来打他的头,他下意识用手去挡,不知怎么的,李小东右侧锁骨下方被他左手上的刀戳到了。尸检报告显示,此创口未伤及胸腔脏器。
两人各退一步,李小东指着流血的伤口说“这是要哪样”,并用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卡子刀,冲他杀来。他用拿刀的左手压制对方的右手,拿手机的右手则压制对方的左手,近身搏斗间,忽然感觉左后背一凉,情急之下他用力甩开对方,并刺到了对方的胸口,然后转身逃跑。
他不知道,身后的李小东持刀追出几十米后,倒在了地上。
蒋宏记得,电话那头的杂音持续了一两分钟,就听到陈泗瀚说:“哥,我被杀了。”约四五分钟后,他在一个路口遇到了受伤的陈泗翰。
陈泗翰用右手捂着左背上的伤口,往二伯家方向狂奔了七八百米,见到表哥后,他像是卸下一口气,一头靠在表哥身上,瘫软在地。蒋宏看他后背流了大片的血,让他赶紧报警。但他当时呼吸困难,说不了话,蒋宏便把他扶到附近的治安岗亭报警。这个行为被一审法院认定为求助而非自首。
一审法院也没有采信过失致人死亡的辩护意见,理由是:陈泗翰明知与李小东打架会发生伤害的后果,在李小东等人邀约之下,还准备了一把卡子刀放在身上。当李小东用拳脚殴打陈泗翰时,陈泗翰最先掏出卡子刀刺伤李小东。
陈泗翰记得,一审庭审时,审判长先后念了贺翔、何冬华的证词。贺翔的证词提到陈泗翰主动问他要刀,他当庭提出异议,辩称从未跟任何人要过刀。
李荣惠夫妇怀疑贺翔的证词作假。他们称,事发后不久去学校找过贺翔,问他为什么递刀,贺翔怕被录音,把他们俩的手机放到远处,才说:“嬢嬢,我是看陈泗瀚被打得太可怜了,我才递刀给他。”
关于校门口的细节,陈泗翰回忆的版本是这样的:金威等人挟他出校门后,他在下坡处站着不愿走,他们就在旁边守着他,这时贺翔主动走过来,问他有没有刀,他说没有,贺翔二话不说就跑了。
六年来,陈泗瀚一直纠结这个问题。不申诉也无妨,但他必须澄清这一点,“我没有跟任何人要过刀。”他重复了几遍。
2018年与律师林丽鸿第一次会见时,他特别提到了此事。林丽鸿去瓮安县人民法院要求查看庭审录像,被告知没有录音录像。而庭审笔录是在看守所里签的字,没有监护人在场,程序不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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