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作家群|范怀智|我在晨光潜入眼瞳的烧灼里,哇哇哭叫……( 十 )
瞽在窗外徘徊了一刻 , 消失了 。 村外林子里的野石榴树来到了村口 , 它不时跳上村口的碾石 , 不住往黑漆漆的村巷里凝望 。 它是相中了村中马恒泰家的三闺女 , 只是没谁能给它提亲做媒 。 一支是萤火还是磷火点燃的红烛 , 在空旷、浩渺的原野上游荡过一番 , 回到了已属于我的村庄的大树 , 是福满家院落前头 , 居于大场边缘、残破得老态龙钟的皂角树上 。 像只端庄灵巧的红皮毛的松鼠 , 攀跃梯级那样 , 蹦跳着一层一层来到枝杈交错的高处 , 又似有着两只小爪 , 走往柔韧的梢头停住 。 与往常的夜中 , 它偶地钻出旷野 , 来到福满家前头 , 大场边缘的皂角树梢梢上一样 , 开始孤独空空地守望缥渺的 , 若一支喑哑的歌子样吟哦在远处的黎明 。 烛火的光圈 , 如石子惊破了秋水漾起的涟漪 , 往黑黑的四野浸入、扩散 。
父亲睡了 , 他酣实滋润的呼噜 , 如煮开在瓦壶里的沸水 。 父亲熟睡的姿态 , 若七月的枝头饱满鲜红的桃子 。 比邻村庄的谷神庙前的老槐树 , 竟啊地大喊了一声 , 那叫声似支系着花翎子的银箭 , 往高空射出很远 。 夜深沉着 , 浅薄的月光冬雨样稀疏 , 缥渺若喑哑呤歌的黎明 , 越来越明晰 , 越来越明亮了些 。 上房里有祖父的咳嗽 。 鸡还未鸣 , 狗还未吠 , 矮桃上萦绕着一层毛绒绒的雾水 。
08
祖父不是我们的庭院里起得最早的那个人 , 而是父亲 。 遵照祖母地叮嘱 , 母亲是不能遭遇清晨里满含阴湿气的风寒 , 祖母说过清晨水雾的阴冷中有的是瘴 。 瘴到底是种什么样的东西 , 我也不知道 。 祖母后来说 , 别指望用你的眼睛看到它 , 也别指望用吊在檐墙木橛上的那根盘成麻花状的麻绳拴住它 。 它就生活在我们的周遭 , 于深夜时滋起的冷雾中隐藏得最盛 , 它会侵入虚弱者的身体 , 逐日用大约三十年的时间 , 往虚弱者的骨髓中浸漫 。 如果它真的浸入到了虚弱者的骨髓中时 , 虚弱者的骨关节处就会渐次、如长出六指样 , 长出圆若鸟卵或鸡蛋、尖若苇笋或犄角的骨瘤 。 尽管这骨瘤不致于毁坏侵瘴者的身躯 , 但会给侵瘴者的身躯带来冰寒刺骨的灼疼 。
祖母说:“文礼呀!不是娘不惜你 , 你就替四平做做这鸡鸣后的事吧!就这阵子 。 待过了这阵子 , 你想替 , 四平也不叫你替 , 四平会做得了的 。 ”
父亲说:“娘 , 是的 。 ”
于是鸡叫过三遍 , 父亲会不声响地睁亮眼睛 , 在母亲特意绣制的迎春花与“百年好合”的白底红字、黄花的枕头上躺会儿 , 才悄然起身 , 将夜溺的便盆 , 拎往屋外 , 拎到院外 , 与庭院隔巷相对着的 , 场里的粪土堆上去 。 父亲吱呀开启了屋门 , 走进庭院的父亲除嗅闻到了矮桃树的气息 , 同时还嗅闻到了晨雾中浮动的陈年的灰土味和湿湿的霉草味 , 及他身后老房子的气味儿、似浓滞的灶烟 。 渗出窗户的灯影落在地皮上 , 仍可依稀看得清楚 。 傍晚时憩到村巷的树梢上的鸡们 , 皆落枝头 , 如熟透的果子落下枝头 。 在街巷里 , 嘎嘎叫过几声 , 扑噜噜弹翅 , 大约是亢奋的大公鸡 , 爬上了母鸡脊背 。
父亲走过庭院 , 他听到榆树下的母羊 , 不同往昔的呼哧呼哧节律紧促地喘息 , 像是寄宿着女人魂魄的母羊的喉咙里 , 塞了块坚硬的东西 。 父亲没在意 , 清晨里的声响总是既稠密又错杂 。 村庄乃至四野 , 都被苏醒了音声给笼罩 。 进入土场的父亲返回 , 把灰瓦色的便盆 , 放进院门北侧 , 一垛陈腐的旧瓦后头 , 走入庭院 , 走往每日清晨 , 必会牵往院外土场的、深秋和去冬堆积的干草垛旁的母羊 。 母羊呼哧呼哧的节律极快 , 像喉咙里堵着什么地喘息 , 已终止 。 此时的母羊 , 怒睁着它淡蓝色、似天空跟白云的眼睛 , 弯梗着它总要安闲灵转的脖项 , 张大鼻孔 , 蹬直四肢 , 同愤恨者握紧拳头那样的蹬直着四肢 , 屏住了气息 , 往它躯体里憋足着多日来默然积攒起的气力 , 母羊的身躯在憋劲与疼痛地驱驰里战栗 。 父亲在清淡的晨雾里 , 先看了看羊眼和羊头 , 父亲滞涩的目光来到了母羊近日鼓堆堆的身躯 。 父亲看清了母羊的战栗和母羊旗子样晃摇着的短促如一生的尾巴 。 父亲蹲下身去 , 父亲看到了鲜活静默着的母性殷红的尻尾下 , 诞就着新生的血 。 父亲同时还看到了 , 从母羊的躯体里 , 直直伸出的 , 晶莹如水晶的小羊羔的蹄 。 父亲擦了擦他惺松的双眼 。 惊异的父亲朝祖父的上房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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