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作家群|范怀智|我在晨光潜入眼瞳的烧灼里,哇哇哭叫……( 七 )

【中原作家群|范怀智|我在晨光潜入眼瞳的烧灼里,哇哇哭叫……】“哎!”
应了祖母的父亲站起身 , 说:“哥 , 你歇着吧!跑了那么远的路 , 累哩 。 ”
大伯伸手端炕沿上的水瓶子 , 此时水已不烫了吧!大伯捧进了手里 , 说:“文礼 , 你去 , 你去 。 ”
祖父眯眯着眼睛睡着了 , 咝咝啦啦的鼾声 , 像夏夜的蚊虫在屋里起飞 。
父亲出去了 , 大伯躺顺在炕头上 。
05
午后 , 大伯跟祖父父亲 , 去过趟河湾的菜地 。
晚晌 , 跟父亲一同过庄西的我二伯家 。 只因喊叫了许久 , 院门都没开启 。 甚至透过门缝的油灯的光亮 , 也噗地给吹灭了 。 大伯父亲在清凉的月光底下面面相觑了一会 , 无可奈何地顺往他年少的火风河河堤走过一遭 。
第二日天明 , 大伯便同呜呜到来的汽车走掉了 。 去时父亲祖父坐在汽车里穿过我们的村庄 , 送他到了镇子上 , 才在殷殷地父子兄弟的嘱咐声里分别 。
“爹 , 文礼 , 你俩回去吧!”
草绿色汽车消逝于正吐杨絮的白杨夹道的、柏油路终端 。 祖父唉叹着与父亲在镇西站立了许久 。 那时他们肯定还不会知道 , 时隔一月 , 父亲会收到我大伯从新疆给我母亲寄回的五百元的见面礼及嘱问家事信件 。
一月后或说刚满了一月 , 大伯在信中是这样说的:又到了我们乡村的夜晚 , 祖父、祖母、母亲怀中的我围坐在昏昏的桃花色的油灯周遭 , 父亲念到:
“爹娘近来身体好吧!
我一切都好哩 , 勿念 。
顺道儿 , 我给弟媳四平寄五百元见面礼;给爹娘五百元 , 以补家用 。 一共是一千元 , 望文礼到时查收 。
顿礼
大儿:文喜”
至于说大伯寄给母亲的 , 见面礼的五百元钱 , 我贤惠的母亲 , 没有独揽进私囊 。 是在晚饭时 , 连同她的新手帕与新手帕中包裹的五百元钱 , 悉数交给了我祖母 。
母亲那时坐灶间 , 往灶眼里的火苗上放进一枝一枝去冬里风干的柴禾 , 彤红的火舌呼啸着卷了干柴禾塞进嘴巴、噼噼啪啪嚼咽着 。 吃饱的火苗子 , 浑身涨满了气力 , 叮叮当当敲打着黑夜样的锅底 。 火焰映亮着母亲已泛着红晕、盛开的月季样的面孔 , 结队成群的燕子们正叽叽啸叫着 , 掠着灵巧的翅在庭院的上空 , 一袭黑色的夜风样在飞 。 母亲掏出块衣兜里——红绒上衣的衣兜里净洁的、祖母过夏时准要戴上头顶的手帕 , 递给了祖母 。 手帕是靛蓝色的 , 其间缀满蓝格子 。
“娘 , 这是我给你买的手帕 , 过夏时戴着正好 。 娘你就收下吧!”
接过那方叠得很正的手帕 , 祖母揣出了什么 , 定住自己还未浑浊的眼睛 , 静静地看了会儿坐灶间榆木橔上 , 自若从容地往灶眼煨柴禾的我母亲 。 灶眼间的火光照亮着厨房四壁 , 似厨房四壁贴满了矮桃树的落英 。 矮桃树上小小的毛桃孕育成了 , 矮桃树的生命趟入了一年一度、无比尊贵的妊娠期 。 祖母静默地攥住母亲递给的靛蓝色手帕 , 揣入她大襟衣衫底下的衬兜 。
铁锅中、泡桐木的锅盖下的水 , 枭叫着沸腾起来 。
“娘 , 水开了 。 ”
“噢 , 水开了 。 ”祖母说 。
祖母嗞啦揭除了因为水汽浸溽 , 变厚、变重了似方铸铁的锅盖 , 捧住她拌好了的面粒儿 , 一小撮、一小撮散入了沸动、跳跃的水里 , 拎了木勺 , 匀致且慢条斯理地搅动着……
过几天 , 祖母留下了母亲专意买给她的靛蓝的手帕 , 却把手帕中包裹过的五百块钱 , 装入了她和祖父特意给父亲准备的 , 一只釉有狮兽滚绣球的木匣子里 , 给锁住 。 这都是名叫日月的大树上 , 长出的多如以后的事情 。 就如同吐出杨絮的枝梢 , 必会长出嫩绿的叶片 , 而且这叶片儿会愈长愈密实 , 愈长愈繁茂 。
06
送走我大伯的当天 , 祖父、父亲到了夜静时分 , 村庄里的鸟叫声完全平息了下去 , 才得以回还 。 当父亲咣咣地拍响了门环 , 祖母急切地倾听着门环 , 应了声 , 下得炕沿去 , 开启了由她楔紧了门栓的院门 。 先是父亲跷过门槛 , 随后是祖父背袖着手 , 驼着他给日月压弯的腰身 , 走进了铺洒了月光的庭院 , 好似整个庭院缚了层柔顺的、新吐的蚕丝织就的、未经浆染洗涤的丝绸;更像庭院的每处角落 , 缚了薄薄的蛋清、或洒了盐和糖 。 祖父问:“娃好着没?”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