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字文化|刘梦溪 | 京港两地书——我与金耀基先生的学缘与友缘( 六 )


我曾将《再思大学之道》书中之《从大学之道说中国哲学之方向》一文寄给刘梦溪先生 , 供他主编的《中国文化》选用 , 这里刊出的信(图134)是刘先生对该文读后的回应 , 显然他是十分高看并是同声相应的共鸣者 。
刘梦溪先生是北京艺术研究院中国文化研究所所长 , 是名重当代的文化学者 , 我久有耳闻 。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初 , 我第一次与刘梦溪先生在香港见面 , 那一次见面实际上是我们连续两天 , 每天三四小时的访谈(正确说是对话) 。 刘夫人 , 儿童文学名家陈祖芬也在座 , 帮做记录 。 这个访谈成为一篇一万五千字的《中国现代文明秩序的苍凉与自信》的长文 。 通过这次对话 , 我们成为无话不可谈的学问之友 。 其后 , 他与夫人来港 , 我们一定会有聚会 , 而我亦成为《中国文化》的顾问了 。 近二十年来 , 他在北京 , 我在香港 , 我们淡交如水 , 但交往从未间断 。 刘先生有新著时 , 常厚我寄下 , 我拜读后多喜与他电话讨论 , 甚是乐事 , 有时亦借书信寄意 , 这里刊出一信(图135)是他以信答信 。 刘先生极善书(信) , 每书(信)必有高论 。 读他的信多有享受 , 难得的是他的钢笔字写出了书法的趣味 。
刘梦溪先生近年出书既多且精 , 赠我的有《中国文化的狂者精神》《陈宝箴和湖南新政》《论国学》《陈寅恪的学说》《马一浮与国学》 , 一本本都是厚积厚发的深思之作 , 去岁又收到他上、中、下三卷本巨制《学术与传统》 , 真有惊艳之感 。 刘梦溪先生晚年有“文化托命”之思 , 返归六经 , 最服膺马一浮之说 。 他的学术志趣与我的现代化论述似北辙南辕 , 了不相干 , 但我们对中国现代文明除构建“知识之学”外 , 必须有“价值之学”的树立 , 则所见正多交集 , 我们之交实有缘而亦相知也 。 梦溪先生以为然乎?
金先生的记述 , 不仅可作为我这篇文章的参证 , 更主要是可以作为印证 。 所谓一个问题的两面 , 即同为记述彼此的学缘和友缘 , 我是这样写 , 他是那样写 , 两厢对照 , 格外有趣 。 时间、细节 , 彼此的记忆容或有歧 , 但感受和结论完全若合符契 。 因为我有日记和纪事年表 , 涉及时、地、人 , 我记述得应更准确 。 他说自1995年之后 , 我们“成为无话不可谈的学问之友” , 诚然诚然 , 我也是这样写的 。 他说我有“文化托命”之思 , 所以服膺马一浮 , 返归六经 , 更是人间难得的知音之言 。 虽然 , 他的现代化论述 , 无法离开科学在百年思想文化史上的优先地位 , 此点与我的观察微不相同;但在当代价值建构题义方面的交会 , 用金先生的话说 , 又使我们成为“同声相应的共鸣者” 。 没想到金先生那样看重我的信函的书写 , 而且谬许我的钢笔字“写出了书法的趣味” 。 其实我毛笔字小时候有点根底 , 几十年不写 , 就不会写了 。 此次观赏耀基先生的书法展 , 启示我今后确应该多写写毛笔字 。
金先生是浙江天台人 , 大学和研究生就读于台湾大学和政治大学 , 在美国匹兹堡大学获哲学博士学位 。 长期执教香港中文大学 , 为社会学系讲座教授 , 1994年当选台湾“中研院”院士 。 亦曾任新亚书院院长和中文大学校长 。 有一次我当面问他 , 以他的才学、胸怀和治事能力 , 想没想过在合适的高位上一展怀抱 。 他说他不是没有这个机会 , 甚至也有老辈提议过 , 但他不想走那条路 , 他愿意与政治保持一定距离 , 做一个独立的学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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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字文化|刘梦溪 | 京港两地书——我与金耀基先生的学缘与友缘
本文插图

在今日知识经济时代 , 大学作为发展知识主要的地方 , 已经成为社会中最重要的一种机体 。 大学变得越重要 , 就越需要对大学之理念与功能进行反思 。 何谓反思?知识是否一种或一型?大学又是否只是求真 , 而与美、善无涉?不夸大地说 , 大学之发展方向关乎到一个国家的文明之性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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