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字文化|刘梦溪 | 京港两地书——我与金耀基先生的学缘与友缘( 五 )



金耀基与夫人陶元祯女士(左二)、刘梦溪与夫人陈祖芬女士(左三)合影
我们谈什么呢?学术动态固然不无涉及 , 但主要是纵论天下大事 。 中日关系 , 中美关系 , 欧洲难民 , 中东格局 , 气候变暖 , 台湾选举 , 香港走向 , 以及各国领袖人物的资质 , 都在我们的一谈为快中 。 所以然者 , 是彼此发现我们是可以快谈的谈伴 。 如果遇到世界上发生了特别值得关注的问题 , 而我们又不在一地 , 只好电话交谈了 。 这种情况 , 往往是我打电话给他 , 开门见山 , 直奔主题 。 如果碰巧都到了某一城市 , 我们也不会放过见面的机会 。 2002年5月23日 , 我在南京参加我的一名博士生答辩 , 住在西康宾馆 , 恰值耀基先生莅东南大学演讲 , 当晚10时通电话 , 他还是来我的住地畅谈一番 。 还有一次 , 是香港对话之后的1995年12月底 , 我致信请他担任我们中国文化研究所的学术评议委员 , 及《中国文化》学术顾问 , 他回了一封短简:
梦溪先生有道:
九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手教谨悉 , 谢谢 。 承邀为贵所学术评议委员 , 及《世界汉学》与《中国文化》学术编委 , 不止“敢不从命” , 而且欣然同意 。
年前先生与祖芬女士来港短聚 , 快何如之 。 长谈有乐趣 , 只是苦了记录人 。 罪过罪过 。 照片二桢收悉 , 再谢 , 匆颂
春节吉祥
耀基敬上 一九九五 元月四日
元祯同候
此可见金先生对笔者的信任 , 以及我们的第一次长谈 , 已有乐趣存焉 。 我们前此一年在马六甲海峡的特殊感触 , 他也念念于心 。 当时曾寄照片给我 , 附函写的是:“马六甲古堡‘读壁’一张 , 甚有味道 , ‘远眺’一张不见海峡 , 而海峡如湧眼前 。 ”又云“来春如到港 , 当谋良叙也” 。 马六甲海峡的经历 , 于我可谓出人意外 。 站在山丘之上的纪念碑前 , 回头望海 , 竟莫名所以地掉下泪来 。 此犹我第一次去海南的三亚 , 朋友开车刚转过山坡 , 天涯海角在望的一刹那 , 我也有泪涌出 。 后来想 , 可能是历史的沧桑感和即将去国离乡的忧思所致吧 。
近七八年 , 我因患有腰疾 , 行走不便 , 外出时间减少 , 香港很少再去 。 但2013年8月25日至28日 , 在香港召开的中华国学论坛 , 由于友情难却 , 我去参加了 , 与内子同行 , 受到主办方的热情接待 。 离港前一天的晚上 , 打电话向金先生致以问候 , 告以会议议程紧凑未克前去探望 , 不料金先生说他现在就过来 。 虽然我们住的沙田凯悦酒店 , 离中大不算太远 , 但已是晚上十点 , 金先生前来让我和内子深感不安 。 他带来一幅装裱好的书法送我 , 展开观赏 , 是东坡的七律:“东风未肯入东门 , 走马还寻去岁村 。 人似秋鸿来有信 , 事如春梦了无痕 。 江城白酒三杯酽 , 野老苍颜一笑温 。 已约年年为此会 , 故人不用赋招魂 。 ”字体娟秀 , 古典今情 , 至今铭感 。 2014年和2015年 , 我们又多次通过电话 。 一次他谈起许倬云先生的近况 , 动大手术后 , 仍有口述新著问世 , 不禁让人叹美 。 他收到我的三联版《陈寅恪的学说》后 , 也曾打来电话 , 称有“独特深度”云 。 有时电话是内子接的 , 喊我来听 , 笑称是金先生的热线 。
我们的热线 , 2018年以后 , 中断了一段时间 。 内子染恙 , 我们在台湾治疗前后有半年多 。 中间也回来 , 但很快又再去 。 不料一次竟有了新巧遇 。 2018年12月22日 , 金先生的“书法及文献收藏展”在荣宝斋举行 , 我们刚好在北京 , 即使带病之身 , 也一定前往 。 不仅见到了金先生 , 也和金夫人陶元祯见了面 。 他们觉得祖芬的状况还好 。
活字文化|刘梦溪 | 京港两地书——我与金耀基先生的学缘与友缘
本文插图

“金耀基教授书法及文献收藏展”上 , 老友见面
展览的规模很大 , 嘉宾众多 。 分“文心墨韵”“学术语丝”“人间有知音”三部分 。 开幕式金先生致辞 , 几次提到本人 。 会上送给嘉宾的两本书:一是《金耀基书法作品集》 , 一是《人间有知音——金耀基师友书信集》 。 《知音》收有我两封信的原件 , 并以很大篇幅的文字 , 记述我们之间多年来的学缘和友谊 。 金先生是这样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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