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批评|文艺批评 | 共话“新‘小说革命’”系列(3)——当代小说批评:需要自觉和有能力的发现者(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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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启超在《饮冰室诗话》中
尝试“当革其精神 , 非革其形式”的诗歌探索
余泽民:以我看 , 号召的革命 , 总是运动性的 。 我更期待有一两位作家写出钟声一样的作品 , 被后人定义为革命 , 而不是一代作家在创作之前就为自己定下“革命”的调子 。 西方作家也搞过先集体宣言、再是文学实验的写作革命 , 结果怎样?只在文学史上留下小插曲 。 既然这个提法由“50后”提出 , 那我更希望掌握话语权的这一代能给年轻人以反叛的权利、机会 , 并给予关注;而青年作家要搞清写作的基本问题:你为什么要写?有什么可写?然后才是技巧问题 , 给你的写作穿文学衣裳 , 而不是急火火地推翻一切“干革命” , 自己的定性远比外力重要 。
何平:对 , 与其谈论革命 , 不如大家形成批评和对话的文学风气 。
罗伟章:小说如果缺失了心灵功能和社会功能 , 它就无法与别的艺术门类竞争 , 所谓“艺术之母” , 也就自动消解 。 如果离开了心灵的、社会的、时代的等等实质性内容 , 只从形式和语言上去革命 , 估计也就是刷刷油漆 。 小说史上所有形式和语言的革命 , 我们透视下去 , 其实都是观念的革命 , 是对世界和生命认识的革命 。 所以王尧老师说的 , 在我看来 , 与梁启超说的是一个意思 。
路内:这问题只能是具体问题具体谈 , 就作品、作品脉络而言 。 由一种观念而引领的文学运动很难再有了 。 就前面我说的 , 运营方式限制了表达 , 一旦超乎小说的表达方式 , 立刻就进入其他领域了 , 比如视频 。 载体革命的力度更大 , 更决绝 。 如果反过来 , 就小说审美而自发形成的革命 , 以此影响大众观念 , 目前来说是太难了 。 这种局面下 , 能存在下去就是进步 。
石一枫:写小说的也就配革自己的命 , 跟自己的坏习惯作斗争呗 。
笛安:我自己肯定是不会用“革命”这个词的 。 但是我觉得呢 , “革命”是自然而然地发生 , 从石破天惊的孤例开始 , 星星之火突然一下燎原——我是说 , 我们一群人坐在这儿讨论革命怎么还没发生——肯定不太现实 。
李唐:其实既然有“革命”的想法出现 , 其内容应该也自然呈现了 。 既然要“革命” , 必然有“不满” , 虽然每个人的“不满”都不一样 。
“小说这种文体的‘创新力’并已经被耗尽 , 如果我们无法保证做到‘创新’ , 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补课 。 ”
VS
“‘小说革命’必须放在综合性语境中来讨论 , 如果没有对其他领域的革新 , 小说本身并不能完成革命 。 ”
傅小平:无论梁启超提“小说界革命”在现在看来是否已过时 , 他当年应该是感应到时代变革才有此倡议 。 当然具体到创作本身 , 所谓“革命”要复杂得多 。 真正意义上的创新 , 从来不只是形式上的创新 , 很可能关乎灵魂深处的“革命” , 我们注意到文学的先驱者们 , 像卡夫卡、穆齐尔等很多作家 , 都承受着不被同时代多数人理解的孤独和痛苦 。 即便是像鲁迅这样在他生活的时代就广有影响 , 也并非真正被同时代人接受和理解 。 进而言之 , 我们现在觉得郁达夫让他笔下人物跳海自尽前喊“祖国呀祖国!”有些矫情 , 也或许是因为很难还原到当时背景去理解他承受家国情怀与个人哀痛不得已而发出的呼喊 。
余泽民:你为什么这样肯定郁达夫让他笔下人物跳海自尽前喊“祖国呀祖国!”就是矫情呢?我想 , 当年陈天华在东京大森海湾蹈海自尽时 , 我相信他会真这样喊的 , 即使没喊出声 , 会在心里这样喊 。 我读《沉沦》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 , 当时我还在北医读书 , 是理想主义年代的理想主义青年 , 阅读的时候很容易进入场景 , 真不记得自己感觉那个情节矫情 。 在莎士比亚舞台上 , 角色经常大段大段、有违现代人表达习惯地大喊大叫 , 可你不会觉得矫情 , 能接受那种戏剧性 , 知道那喊叫是内心独白 。 罗密欧和朱丽叶 , 一会儿这个死了 , 一会儿那个活了 , 一会儿又死了 , 如果当代作家这么写 , 你肯定会被逗笑 , 但为什么在莎士比亚剧里你照样会被打动?因为我们读书不会脱离作品背景 , 我们知道作者生活的年代 , 是哪国人 , 写那段历史的事 。 卡夫卡的《城堡》矫不矫情?K转来转去进不了城 。 但我们知道卡夫卡写的是寓言 , 就不觉得矫情 , 反而认为特别深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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