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壳|越快乐,越痛苦——这不是一个病句,而是对我“躁郁症”的最贴切描述( 三 )


今年春天 , 我向咨询师宣布我们的咨询关系破裂 , 然后在家里整日头疼、哭泣、愤怒 。 我感到整个世界都是我愤怒的始作俑者 。
然而 , 当抑郁的B面突然到来的时候 , 我又会迅速变成一只失去斗志的沮丧的绵羊 。 我蜷在角落 , 全身瘫软无力 , 甚至失去讲话的力气 。 一切曾经让我振奋的东西都失去吸引力 , 连墙上的油画和化妆包里浓艳的口红 , 都变成我视线里一片暗淡的灰色 。
越快乐 , 越痛苦——这不是一个病句 , 是对磁带AB面的最贴切描述 。
果壳|越快乐,越痛苦——这不是一个病句,而是对我“躁郁症”的最贴切描述
本文插图
图丨图虫创意
资深逃避型选手 , 终于开始面对痛苦
2017年底的一次咨询治疗中 , 其他人接受浅度催眠后沉沉睡去 , 我却感到不安、焦虑 , 不仅无法进入情境 , 甚至产生了逃离的念头 。 “你虽然一直在表达 , 却总是只表达一半” , 经过一段时间 , 咨询师这样为我总结道 。
我以为已经竭力打开了自己 , 却对抗不过身体里那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灵魂 。 我想起一些场景:
小学六年级 , 放学后的教室 , 我的手里拿着美工刀 , 手腕的血滴在地上 。
高中一年级 , 汹涌的鼻血又一次来袭 , 我躺在病床上 , 鼻子被棉花塞住 , 血不断流往口腔 , 于是我也不停吐血 。 失血过多的脸或许有些苍白 , 床头吊着血红蛋白和营养液 , 朋友们流着泪围在我的床边 , 仿佛一场遗体告别仪式 。 我的视线模糊 , 却毫无求生的欲望 。
十八岁 , 一场撕裂人生的噩梦把我的整个灵魂生生劈开 , 而我却不发一言 , 假装无事发生 。
二十岁 , 我独自在寝室 , 十个手指头渗出血液 , 地上是沾了血迹的小刀 。 “不许再哭” , 我对自己要求道 。
二十四岁 , 至亲离世 , 我独自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到新公司报到 , 站在陌生的街头心内凄然 , 依然不发一言……
人生的每一步 , 都有一个倔强的自己把我一步步推入逃避的深渊 。 不面对并非不痛苦 , 只是不至于失态 , 不至于对人生失去掌控而已 。 这是我作为资深逃避型选手的真实心得 。 也正是这一个个挥之不去的场景和一段段无法删除的记忆 , 共同谱出了抑郁症的前奏 。
今年春天 , 当我彻底陷入无法控制的愤怒中 , 攻击的矛头甚至指向一直依赖和信任的咨询师时 , 他并没有告诉我该如何从痛苦中脱身 , 只是说道:“你必须痛苦一次 , 只要从这次的痛苦里走出来 , 就会有很大的好转 。 ”
我不信 。 我已经痛苦到快要发疯 , 每天被无法缓解的头疼折磨 , 怎么可能轻易好转?而造成我这次巨大痛苦的根源 , 在我看来 , 就是咨询师的不理解 。
我在这样的痛苦里煎熬了一个月 , 尝试止痛药、镇定剂 , 逼自己阅读 。 读完书的一个上午 , 一个最普通的上午 , 我从书里抬起头、深呼吸 , 忽然感到清澈 , 好像内心沉重的压力和痛苦都变轻了很多 。 我理解了咨询师 , 也明白了:只有面对痛苦 , 才能放下痛苦 。
自那之后 , 我的状态日渐好转 , 用药量逐渐减少 , 对情绪的控制能力越来越强 , 开始能感受到来自外部世界的善意和快乐 , 甚至还瘦了二十多斤 。
当然 , 距离摆脱疾病也许还有很远 , 甚至我已经做好与之共处一生的心理准备 。 但我还是希望自己有一天能说出那句歌词:好想爱这个世界啊 。
医生点评
双相情感障碍(bipolar disorder)是一种常见心理疾病 , 可它通常不被人们视为一种疾病 , 只是觉得自己心情时好时坏 , 因此部分患者在确诊并接受治疗之前 , 可能已经有过数年的相关经历 。
但正如文中作者一般 , 很多双相障碍患者经历多次就诊后才会明确双相障碍的诊断 。 研究显示 , 60%患有双相障碍的患者最初都被诊断为单相抑郁(unipolar depression) , 并且从第一次出现心境症状到被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的平均时间约为10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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