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作家群|梁鸿:有些东西不是你看到就能学会的,你得根据自己来调和|名家谈创作( 四 )


梁鸿:塑造新人?这个太难 , 太难了 。 在我的意识里面 , 我首先是把梁光正作为一个人 , 一个男人 , 一个父亲来写 , 其次才是把他看作一个农民 , 再其次 , 才是把他视为一个历史长河中的人 。 我脑子最鲜明的就是这一点 。 和通常人一样 , 梁光正也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 也有他的自私狭隘 。 因为他是农民 , 我才要写到他种地 , 我不是说要为中国文学史上增添一个农民的形象 , 才要写这么一个人 。 从我的理念上 , 我写梁光正跟这个没关系 , 我有没有表达好是另外一回事 。
采访人员:眼下文学界似乎有写所谓新人的焦虑 。 从俄罗斯文学里引进的这个概念 , 对我们影响太深了 。 我想到一个问题 , 当你写到一个人物 , 如果感觉跟经典作家或当代作家的某个人物相像 , 你会不会有意识地回避一下?
梁鸿:那应该是一定要回避的 。 像我的《神圣家族》第一篇“一朵发光的云在吴镇上空移动” , 我写一个少年躺在树上 , 有人就觉得有点像《树上的男爵》那样 , 我就觉得不太好 , 我应该回避 。 因为文学史上已经有那个形象了 , 你要是不能写出不一样状态的话 , 那就是过于鲜明的模仿了 。 我觉得还是应该回避 , 绝对得回避 , 不应该去模仿 。 再去模仿 , 有什么意义呢 。
采访人员:如果情节相像 , 但你赋予这个人物不同的意境呢?
梁鸿:我觉得即便这样 , 情节还是不能随便使用 , 肯定是不使用为好 。 已经有了么 , 你再怎么添砖加瓦 , 再怎么改变 , 都是难以突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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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非虚构写作上 , 我们都还在摸索 , 最好的文本很可能还没有出现 。 ”
采访人员:我一开始不了解你怎么写的《中国在梁庄》 , 想当然以为你是应《人民文学》杂志邀约而写 , 或是你知道其中设有非虚构栏目 , 才有针对性地去写这个题材 , 还真是没想到这一切都只是机缘巧合 。 看来我们社会 , 或既有的文学样式发展到这个阶段 , 非虚构写作兴起势在必然 , 你像是准确触摸到了时代的脉动 。
梁鸿:这本书 , 我是自己想写就写了 。 有很多人都问过我 ,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写作冲动?实际上 , 我写这个看似突然 , 其实是已经想了好久了 , 想到一定程度 , 它就写出来了 。 再说 , 我既不想写成小说 , 也不想写成论文 , 那时候我又不知道什么叫非虚构 , 也不知道《人民文学》开设这么一个栏目 , 没有任何范本 , 最后就按自己的想法写成了这个样子 。 我给当时的主编李敬泽老师的时候 , 是十几万字 , 他选载了四五万字 。 李敬泽老师很有慧眼 , 是很棒、很职业的编辑 。 我写了这个东西 , 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 他给放到非虚构栏目里了 , 两者达到了一种契合 。
采访人员:照这么看 , “非虚构热” 算是应运而生的吧 。 这股潮流起来后 , 非虚构写作也一直在争议中发展、壮大 。 你虽然没持续发表非虚构作品 , 但一直在写 , 也应该一直有所关注 。 对这些年非虚构的发展变化 , 有何观感?
梁鸿:对一个文体有各种非议 , 很正常 。 大家都愿意做这个事 , 我觉得很好 。 只有经过充分的、复杂的书写 , 你才能慢慢理清一些东西 。 这个文体还在发展过程中 , 也不是你可以一锤定音的 。 一个文体的成熟是要由诸多文本做支撑的 , 也需要通过很多作家的写作实践去不断完成 。 小说也同样如此 。 我是觉得概念没好坏 , 文本有好坏 。 现在有不少年轻作者在写非虚构 , 这个文体就有希望 , 并且我相信它会成为非常重要的文体 。
采访人员:值得期待 。 但相比西方尤其是美国深厚悠远的非虚构写作传统 , 中国还可以说处在起步或求索的阶段 , 难免存在一些缺陷或问题 。
梁鸿:当然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 我们对这个文体能发展到哪一步 , 都没有充分把握 , 我们也不确定这种对世界把握的空间 , 最终能延伸到哪儿 。 我们没有像西方一些作家 , 为写一个题材能追踪调查好多年 , 真正深入到社会肌理中去 。 中国作家相对来说还是不够严谨 , 没有真正去下一些功夫 。 或者说 , 他们对非虚构作品内部该怎样呈现人和社会的关系 , 人和自身的关系还没有深入的探讨 , 对它的边界在哪 , 也还没有深入探讨 。 我觉得我们不需要急于下定论 , 说它成功还是失败 , 这都需要一个过程 , 很多东西还只是刚刚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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