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晨钟响起时，十三摸出卦盘卜了一卦。
这是她素来的习惯，铜钱叮叮当当落在八卦图上，下坎上兑，方位为东，是个小凶的泽水困卦。
东面只有父亲的居处，她赶紧披了外衫下榻，出了摘星楼向那边走去。
听雨轩近在眼前，父亲正在廊下品茶，十三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父亲头上的莲花有了烧焦似的黑纹。这些莲花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代表的便是无奈与悲伤。
2
“我卜出了泽水困的卦象，便来找父亲解惑，是发生了何事？”她有些忐忑不安地问。
“前几日宫里来了信使，说大宋皇帝愿请一天资极高的弟子卜卦，为他算出长生之法。正好你师叔在汴京任国师，便向皇帝举荐了你。”
父亲放下茶杯瞧着她，“你天资是我万仙门百年来最好的，只是为父昨日卜出了火泽睽的卦象。北方的金人对大宋虎视眈眈，家国动荡，乱世将至。”
父亲瞧着十三呆愣的模样，微微叹气，“但皇命不可违，你过几日便下山前往汴京吧，速速办完事便同你师叔一起回来。莫要撞上乱世，切记！”
3
出了万仙门的地界，便是一片荒漠。
十三见不得离别的场面，便在夜深人静时悄悄离开。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只带了自己的卦盘和一些银钱，没带食物和水，如此在荒漠里行走了一天便受不了了。
她摔在沙丘上，眼前一阵发黑。
在朦朦胧胧间，她看到了天边一轮清冷的明月，还有一道飘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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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十三再次清醒时，是被烤肉的香气唤醒的，她猛地起身睁开眼，面前便递过来一串烤肉。
十三嘴里嚼着肉，偷偷摸摸地打量坐在火堆旁的那人。那人看起来刚及弱冠，披着一身黑袍，抱着刀，盘腿坐在火堆边。
他头上是几朵舟状的花苞，边缘呈紫红色，微微裂开的缝隙里是一抹艳若朝霞的红。
她认出了那是几朵未开花的鹤望兰——只在书籍中见过的，据说开花时会引来神鸟相鸣的鹤望兰。
“感觉好点了吗？”许是十三看得久了，他僵着脸开口，“你怎么会晕倒在这里？”
“我……我是万仙门的卦师，凌十三。”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这是我第一次下山，准备去往京城……多谢你救了我。”
“我下山前就卜了一卦，是吉卦·泽雷随！我就知道我肯定会没事的。”她笑得眉眼弯弯，“恩人，你唤什么名字呀？”
“谢良月。”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5
谢良月本是大宋永州城的刀客，他看十三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怕她栽进流沙坑里丢了性命，便答应送她一程——反正他是个刀客，以天地为家，去哪里都可以。
他们白日赶路，晚间便生火在沙丘旁歇息。
十三趁着谢良月去寻食物的空当，爬到沙丘上，瞧见不远处有几株结着果实的仙人掌。
她跑过去伸手要摘，完全没有注意到月光下身侧一闪而过的银光。
“凌十三！”
突然，她听到谢良月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刀光宛如白练般与那道银光撞在一起。她肩膀一紧，黑袍青年揽着她转身，刀尖扎着一条银蛇的七寸，并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十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吓出一身冷汗，抓着谢良月的衣角跟他回到火堆旁。
瞧见她吓得魂不守舍的模样，谢良月轻轻叹了口气。他将打回来的兔子处理干净烤在火上，等差不多熟了，便串了兔肉递给她。
十三咬着肉，悄悄抬眼看他，咬一口看一眼，来回几次后被抓了个正着。
谢良月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猛然低下头掩饰的慌乱模样，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柔柔地撞了一下。
十三伸出手来，细白的掌心里躺着一枚仙人掌果。
“给……给你的。”她小声说着，火光落在她柔软的发梢，和着月光一同坠在他的眼底，“谢谢你送我。”
“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谢良月拿起那枚果子咬了一口，很甜，甜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想要什么便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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