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可以？”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哪怕是月亮？”
“哪怕是月亮。”他轻声说道，头顶的鹤望兰微微摇晃。
【 泽水困|故事：大宋国师，百年一遇的卦师天才，也改不了命】十三闻言心里一颤，抬头对上他浅笑的面容。
他们头顶是荒漠偌大的孤月，那样明朗的月光，落在肩头像雪一样温柔。
6
十三离开万仙门是在暮冬，抵达汴京时已是初春。细雨绵绵，身侧黑袍的青年往她头上扣了顶斗笠。
“我走了啊……你不会就这么跑了吧？把我丢在皇宫这么凶险的地方？”
“你师叔不也在皇宫吗？”谢良月摩挲着他的刀笑道，瞧见身侧的姑娘似是赌气的冷哼，安慰地拍拍她的头。十三恨恨地剜了他一眼，闷闷不乐地朝宫门走去。
她的身形过于纤细，裹在一袭白衫里，在汴京的阴雨天里似云似雾，消散在朱红的宫门后。
7
师叔王朗在宫门前等她，领着十三在偏殿站了许久，才得了皇帝的召见。
十三一步步走上汉白玉的台阶，她听到尖细悠长的宣召声回荡在层叠的阴云下，燃着高烛的金銮殿里人影幢幢，无数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在身上，让她觉得如芒刺背。
“万仙门的卦师？”皇帝的脸在冕旒后朦胧，他的声音里满是不耐，“既然是国师举荐的，那今日便去浑天监就任吧。你们尽快卜算出长生的法子，朕要和道长们炼丹。”
十三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一个小太监过来领着她出了殿门，在阴沉沉的天色里，他们走下高高的台阶，走入朱红的回廊里，春雨从栏外渗入衣衫，她感到刺骨的寒。
皇帝随意拨了一处偏僻的宫殿给她，有宫人在殿前等待，撑着伞将十三迎入昏暗的锦绣宫。窗外雨声未歇，十三倚在窗前，瞧着窗边那几株被雨水染得愈发青翠的芭蕉。
不知过了多久，窗扉一声轻响，她茫然四顾，起身探出头去，微微抬眼便对上了谢良月清俊的眉眼。他一身黑衣立在窗下，抱着刀，雨水自发梢滴落，在芭蕉叶上溅起浅淡的水花。
“我瞧这皇宫着实凶险，姑娘需要侍卫吗？”
对上十三猛然亮起来的双眼，他笑了，头顶的鹤望兰缓缓绽开，花萼之上铺开层叠的花瓣，花似鸟形，在雨夜里仿佛停驻在枝头的一捧火焰，美的惊心动魄。
8
谢良月作为十三的侍卫留在了皇宫。
师叔却是个甩手掌柜，将浑天监事务交给十三后便不知所踪了。
十三每夜都会在观星台待数个时辰，为皇帝寻求的长生之法卜卦占星。谢良月抱着刀倚在一旁，头顶的鹤望兰无声无息地轻摇。
只是今日十三盯着漫天星宿瞧了一会儿便白了脸，又急急摸出卦盘，回头有些慌张地寻着什么。谢良月从树梢跳下，皱着眉头快步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出事了。”她紧张地拽住他的袖子，语无伦次，“今日紫薇垣诸星暗淡，心宿大亮，火星守危宿……得出的卦象也是下下卦——坎为水，再过半月，北方必起祸端。”
她抬头看到谢良月担忧的面容，突然一怔——他的面相也有了变化，天狼星若隐若现，直冲命宫，是大凶的征兆。虽然现在还不明显，但只要有一个契机，便会彻底转变。
9
这个契机很快就到了。
三日后，浑天监将星宿的异常上报给皇帝。
半月后，金人大举攻宋，连拔燕云十六州。同时大宋南端的檀州十五城天降大火，干旱、洪灾接连而至，难民纷纷北上赶往汴京，沿途饿殍遍地，哀鸿遍野。
十三同谢良月出城那日，是个难得的晴天。他们沿着官道向外走，只见满目凄惶，无数面容模糊的难民挤在路边，他们头顶灰蒙蒙的小花蔓延开无声的绝望。
10
“皇帝沉迷寻仙问道不理朝政，如今外族入侵……国将亡矣。”十三垂下头，怀里的卦盘硌得她有些难受，“师叔搜寻了些强身健体的法子应付给皇上，过几日我们便回万仙门躲避战乱了，你……要不要同行？”
“十三，我在永州城长大，但是战火即将烧到那里。”谢良月仍是清冷的模样，抱着刀立在她身边，只是眼底多出了逐渐沸腾的火焰，丝丝缕缕缠绕，“我不能让敌人践踏我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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