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魔术师：拖延可耻但有用

作者：孟来 “他拍着胸口说我们不违约，把拖字诀发挥到了极限。 ” 本文为 2019年3月9日孟来博士讲座《刀尖上的繁荣：二战前纳粹德国的贸易与金融（青年维也纳微信群讲座）》的录音整理稿的第二部分，第一部分为。我们现在说说20年代德国被欧美资本、尤其美国资本大举进入的后果。我刚才提到过，刚开始来的是很多美国的短期贷款，后来美国的长期投资也进入了，很多美国公司都把资本移到这来了。于是20年代后期德国发生了一种卡特尔化。其实德国的经济一直以来就有一种中小企业、国内贸易的优良传统，可以追溯到汉萨同盟的传统。但在这段时间中，卡特尔化就把很多中小企业都给挤破产了，他们没法跟这些大规模的卡特尔、辛迪加竞争。之后引起了一个投资过热的过程，但是失业率同时又在上升，尤其是结构性失业。

1929年席卷全球的经济大萧条袭来，德国到处都是排成长龙等待工作的失业人士投资过热的同时伴随着债务杠杆的上升。当这样一个20年代的经济现状遇到了30年代的大萧条和贸易保护主义，会发生什么事情呢？首先对德国的货币当局来说，德国不能跟其他国家那样选择退出金本位，因为它本来就没有本钱执行金本位。它装模作样执行了一个所谓黄金马克，其实根本就谈不上金本位。马克有币值稳定就不错了，根本就没有资本谈金本位，所以它也谈不上退出。它更不敢贬值货币去打贸易战了，因为这是政治正确，最大的政治正确。超级通货膨胀的惨祸大家是记忆犹新，所以布吕宁政府在这个萧条的时候，宁可削减政府公务员的开支都不敢去以货币政策改善财政收支。但是这样一来，就没办法保持商品出口的竞争力，没办法出口，就没办法获得外汇和黄金来维护通货稳定，也没办法去继续赔款。那么我们现在遇到的就是一个所谓三难定律，国际经济学有一个叫做impossible trinity ，叫不可能的三位一体。意思是什么呢？独立的货币政策和稳定的汇率(或者固定汇率)以及自由的资本流动，三者之间只能取其二。如果你坚持独立的货币政策，同时又有固定的汇率，那么你就不可能有自由的跨国资本流动，这有点像我们现在这种情况。要不然就选择另外两种，就是像香港，香港是可以有这个固定的汇率，它是一个联系汇率制，和美元挂钩，有通畅的资本流动，但是你就必需放弃独立的货币政策，不能决定自己的利率。

讽刺《道威斯计划》下不堪重负的德国的漫画当时德国就遇到这样一个问题，这三者当中它也只能取其中两个。但是对德国的挑战在于，这三样哪个它也不敢完全放弃。可能独立的货币政策稍微不那么重要一点，但是也不敢完全放弃。接下来就出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我觉得非常独特的对三难定律的应对方法：就是用一种有弹性的方式，让三者都没有真正的被违反，但是在能拖的情况下，能够压缩弹性的情况下尽量的压缩了，这是沙赫特非常实用主义、非常民族主义、非常有实践性的一面，也是所谓沙赫特经济学的一个亮点。那沙赫特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纳粹的呢？在纳粹上台之前，他从帝国银行的这个位置上辞职了，因为他连接地发表一些非常激烈、刺耳的言论，指责他的贸易伙伴、特别是杨格计划谈判中的伙伴过于苛刻，对德国不怀好意。尤其是他有一封写给摩根银行总裁的信，这封信简直是极尽尖刻谩骂之能事。这封信后来被发表了，发表之后就很尴尬了，德国外交界也很尴尬，最后他就一怒之下辞职了。事情的具体过程可能更复杂一些，肯定是牵扯到很多人事斗争和利益的纠缠，但总之沙赫特当时混得不是很满意，第一个帝国银行主席任期对他来说伤害很大，因为他是第一个任期未满就被迫下台的帝国银行主席，等于是被解雇了踢了下来，所以沙赫特肯定是非常不满，要寻找下一个机会。在这种情况下，也是有一些因缘契机，他在第三帝国的经济部长瓦尔特·冯克（冯克后来也是战犯）——的穿针引线之下见到了希特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