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康复后的幽灵( 三 )


眼看搬家期限将至 , 2月16日 , 徐盛在网上发出求助信 , 信中说 , "我们战胜了'病毒' , 却被像'病毒'一样排挤、隔离 , 无处可去" 。
当天下午 , 镇长联系徐盛 , 安排了酒店住处 。 镇政府跟房东协商 , 为房东提供两个月住宿 , 2月25日 , 徐盛一家终于回到自己房中 。
回到了家 , 出门也不那么容易 。 3月14日 , 一位湖北黄石康复者的房门被社区贴了封条和告示 , 社区称要打个洞穿链子把门上锁 , 他无法接受 , "我们又不是犯人 , 何况家里还有无感染的人要生活" 。
大多数时候 , 那是无意之举 。 武汉的治愈者邵胜强有天发现 , 家门口的猫眼上多了一张粉色的纸 , 一个爱心圈着一行字"肺炎防治关爱家庭" , 他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
出院■康复后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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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复者房门上贴有"肺炎防治关爱家庭"的字样 。 受访者供图
"一个标准的工作流程 , 本身并没有任何的错 , 可是它带来的这种感受是需要平复的 。 "湖北省心理咨询师协会常务秘书长、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杜洺君曾在心理热线的电话那头听到过随之而来的"耻感" 。
"耻感是在大型的公共事件中 , 社会后来加之于个体的感受" , 杜洺君渐渐明白 , 康复者所面临的不仅是心理问题 , 也是一个社会问题 。
回归社会之困
徐盛母亲10年的工作差点丢了 。 最初 , 是老板迟迟不让报到 , 清理了所有私人物品 。 报到后 , 要求选择其他职位 , 老板透露出辞退的意思 , 质问 , "你知道多少人在投诉你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都是个名人了?"
"她当场就哭了 , 回到家伤心了很久" , 徐盛只有不断劝母亲 , 内疚不已 。 闲时说起 , 一家人坐在一起落泪 , 互相安慰 。 3月10日 , 徐盛告诉采访人员 , 经镇政府协商 , 母亲获得了另一岗位 , 只是工时加了一倍多 。
徐盛说 , 身边治愈的病友也在经历类似的困境 , "他过了两三个隔离期了 , 公司还是不让他去 , 他觉得是变相的开除 。 "
如何真正回到人群中 , 成为康复者与家人共同的担忧 。
2月18日 , 《浙江工人日报》报道了一位在杭州食品公司打工的湖北籍员工因为被确诊过新冠肺炎 , 公司决定解除劳动合同 。
来自湖北的康复者周鹏还在线上办公 , 但已经做好今后线下工作的打算 。 早会时 , 他会坚持戴口罩 , 到天气热了为止;他准备待在独立办公室 , 用麦克风跟员工交流;每天上班最早去 , 下班最晚走;订了臭氧杀菌机 , "尽可能在环境上给大家更多安全感" 。
湖北外地区复工早 , 出院又再隔离14天后 , 丁宇辉去公司上班 。 刚进办公室 , 同事神色惊讶 , "你怎么回来啦 。 ""你不在家里休息两天吗" , 有同事语气委婉 。 也有人心直口快 , "回家补一下身体啊 , 过两天再来 。 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 你有事大家都有事 。 "有人往后缩了缩 , "我现在特别怕 , 压力特别大" 。
丁宇辉理解 , "都是正常的情绪 。 "他拿出医生的说法 , 详细解释了情况 。
话说多了 , 又戴口罩 , 心情和气息浮动 , 丁宇辉咳了一下 。 同事们看他一眼 , 他感觉整个空气"凝固了" 。 隔着口罩 , 丁宇辉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
这天中午 , 以前一起去食堂的同事和他谁也没叫谁 。 有人经过他座位 , 会绕道走 , 路上碰到会让他先过 。
丁宇辉性格大大咧咧 , 平时和同事间也爱开玩笑 。 这次 , 他固定在座位上不想再离开 , "没法哭 , 会被人说跟小孩子一样 。 "其他人有说有笑 , 他对着电脑文档 , 变换着打字 。
丁宇辉甚至想过去山里生活 , "最好一个人待一个月 。 "
疫情暂时得到控制 , 但曾弥漫的恐惧与羞耻不会立时消散 。 纪录片《非典十年·被遗忘的时光》记载 , "我们采访了3个(非典患者)家庭 , 每个主人都会战战兢兢问:要不要喝水?介不介意用我们自家杯子?怕不怕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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